第400章 他终于可以,继续前进了!(完结撒花!)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林舟的软肋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人的保护伞,却忽略了,家人同样在用他们的方式包容和心疼着他。

    林大海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小舟啊,你姐说得对,家里有我跟你妈,地里的活干得完。”

    “白笑那丫头现在也安分了,听说要去那个什么雷霆散打班,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你不用操心家里。”

    章红英也连连点头,眼角抹着泪:“是啊,你姚老师大老远跑来,开出那么好的条件,那是国家需要你,你不能因为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耽误了正事。”

    一直没说话的袁孝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太太满脸慈祥,布满皱纹的手握住林舟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乖孙啊。”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漏风,却透着历经沧桑的通透。

    “奶奶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就盼着,有一天能在国家台的电视上,看到我孙子穿着西装,领个什么大奖回来,那奶奶就算是闭眼,也风光咯。”

    家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没有挽留,只有全力的推波助澜。

    他们用最朴素的话语,一点点卸下林舟背负了六年的心理枷锁。

    眼看亲情攻势已经到位,旁边一直蛰伏的两人也按捺不住了。

    周晋揉着腰凑上前,一脸的痛心疾首。

    “舟哥,你不知道,所里那个实验室,里头的冷冻电镜和质谱仪那可是几百万一台的设备啊!每天光是维护费都在烧钱,你忍心看着国家的经费就这么白白流失,没有产出吗?”

    这大帽子扣得,简直毫无破绽。

    石昊推了推眼镜,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极其精准地补了一刀。

    “所长办公室的绿植,明天我就让人换成你最喜欢的龟背竹和散尾葵。”

    大师兄的纵容,向来是直接给结果,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亲人,恩师,师兄,学弟。

    多方势力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统一的联盟。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编织了一张名为“期盼”的大网,将林舟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就在这情绪被拉满,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林舟表态的时候。

    院子角落的牲口棚里,传来了动静。

    刚才那群人摔倒的动静实在太大,硬生生把熟睡的动物们给吵醒了。

    “汪!”

    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冲破黑暗。

    小白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到林舟脚边。

    它似乎感受到了现场这种离别的气氛。

    平日里总是调皮捣蛋的狗子,这会儿却异常乖巧。

    它一口咬住林舟的裤脚,没有用力撕扯,只是哼唧着,轻轻往院门外拽。

    那意思像是在说:走吧走吧,别赖在家里了。

    紧接着,小狼崽迈着优雅的王者步伐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它没有像小白那样凑上前,而是蹲坐在林舟正前方两米开外的地方。

    幽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林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低呜。

    这声音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跨越物种的催促和送别。

    “昂——”

    一声清亮的鹤鸣划破夜空。

    五只丹顶鹤排成一列,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带头的小鹤走到林舟身后,用它那长长的,坚硬的喙,在林舟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两下。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就连那两只最近最怕事的大白鹅,这会儿也探头探脑地从墙角溜达出来。

    跟在那两只极其狗腿的黄喉貂后面,在林舟脚边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圈。

    一圈通人性的动物,一群目光殷切的家人和朋友。

    在这东北的夜晚里,林舟站在这个圈的中心。

    他看着脚下咬着裤腿的小白,感受着背后小鹤推搡的力道。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这六年来的紧绷,防备,自我折磨,在这些纯粹的目光中,化作了绕指柔。

    他感受到了极致的被需要,也感受到了极致的被爱。

    林舟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举起双手。

    “行,我认输。”

    夜风穿过后院的榆树枝,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在这个节点,风声仿佛被无限放大,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摆。

    姚进山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瞬间迸射出堪比探照灯般的光芒。

    老头子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发抖,正准备仰天长啸,抒发一下胜利的喜悦。

    然而,林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放下双手,叹了口气。

    但那声叹息里没有沉重,反而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盈。

    唇边那抹常年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牵扯出一个释然的笑痕。

    “各位。”林舟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姚进山脸上,咬文嚼字地提醒道。

    “我刚才对老师说的话,原句是‘我暂时不回去了’。”

    “请注意,是‘暂时’,不是‘永远’。”

    这话一出,全场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机状态。

    大脑处理信息需要时间。

    “暂时”不回去?

    翻译过来就是……以后会回去?!

    “卧槽!”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爆了句粗口,一蹦三尺高。

    “舟哥答应了!舟哥答应回燕京了!”

    林大海咧着嘴,跟章红英互相对视,眼眶里又涌上了热泪。

    林秀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嘴里嘟囔。

    “死小子,还学会大喘气了。”

    姚进山更是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军大衣的下摆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冲到林舟面前,一把抓住林舟的胳膊,连珠炮似的发问。

    “暂时?暂时是多久?一个星期?三天?还是明天?”

    “不用你买票,老头子我这就给院里打电话,包机!咱们明天就走!”

    老狐狸这会儿彻底急不可耐了,生怕夜长梦多,林舟再反悔。

    林舟看着老师这副恨不得立刻把他绑上飞机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顺着姚进山的话往下接,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院墙外。

    越过村庄低矮的屋顶,更远处,是连绵起伏,被黑夜和白雪覆盖的兴安岭山脉轮廓。

    那里埋葬着已经被物理封死的毒物群,也埋葬着他前世最惨痛的记忆。

    林舟收回目光,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他看着姚进山,语调平缓。

    “老师,我不走包机,我也不能明天就走。”

    林舟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再次定格在姚进山身上。

    “我要等过完今年,明年春节之后,我再去燕京研究所报到。”

    这个时间节点一抛出来,院子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明年春节之后?现在才刚刚秋末初冬。

    满打满算,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既然隐患已经解除,为什么还要拖这么久?

    周晋挠了挠头,刚想开口问句为什么,却被前面的石昊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

    石昊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瞥了周晋一眼,示意他闭嘴。

    姚进山起初也是一头雾水。

    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刚想拿出导师的威严再施加点压力。

    可就在他看着林舟那双深邃平静,却又透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眼睛时,老头子突然反应过来。

    他想起了林舟给他说的那个梦境。

    那个梦境里,灾难全面爆发,牲畜大面积死亡,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的时间节点……

    正是在今年年底!

    姚进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哪怕现在的三合村看起来固若金汤。

    哪怕偷猎者已经伏法,毒蛇群已经被干冰和固化剂永久封死在深层岩石之下。

    但在那个刻骨铭心的时间节点没有真正跨越过去之前,林舟的心里,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历史重演的可能性。

    他必须亲自站在这里,像一个最忠诚的哨兵,死死守住这最后一道关卡。

    他要用自己的双眼,看着今年的最后一片雪花落下,看着除夕夜的爆竹声在三合村平安炸响。

    只有熬过了那个宿命般的节点,确认命运的轨迹已经被彻底改写,他才能真正地卸下铠甲,毫无牵挂地离开。

    这是林舟的执念,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对这片土地和家人最深沉的责任感。

    冷风依旧在吹,姚进山的眼眶却再次湿润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撒泼打滚,也没有再步步紧逼。

    老头子缓缓松开了抓着林舟胳膊的手,后退了半步。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学生,极其用力,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姚进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宽慰。

    “老头子我在燕京,等你过完这个年,明年开春,我派车去机场接你。”

    师徒之间,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便已完成了最深层次的和解与托付。

    “耶——!!!”

    确认了林舟最终的归属,白笑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众人一愣,回头一看,白笑这小丫头不知何时偷偷倚在了窗口。

    但这欢呼也深切地感染了所有人。

    紧接着,林家后院里爆发出了更热烈的欢呼声。

    周晋一把抱住石昊,激动得原地转圈,完全无视了所长嫌弃的眼神。

    林大海拉着章红英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林秀搀扶着袁孝珍,祖孙俩笑得合不拢嘴。

    脚下的动物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

    小白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发出欢快的犬吠。

    小鹤展开双翼,在空地上跳起了一段极其优雅的鹤舞。

    那两只大白鹅也跟着凑热闹,伸长脖子“嘎嘎”乱叫。

    就连一直保持高冷的小狼崽,也站起身,甩了甩尾巴。

    林舟站在喧闹的中心。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那压在心头六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风吹云散。

    他的家人都在。

    他的家乡也都好好的。

    他完成了对家庭和家乡的责任。

    而老师还在等他。

    燕京的实验室在等他,未知的科研领域也在等他。

    两世人生。

    现在,他终于可以,继续前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