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大乾讲古
铁冠道门曾是正道大宗,扶龙庭,镇妖魔,虽最终败落,却也积下了无数的功德与恩怨。
如今这方洞天,既是刘醒非的五行秘境,也承继了铁冠道门的过往。
谁要是敢来觊觎,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接得起那沉甸甸的因果业力——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稍有不慎,就会被业力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连转世轮回都成奢望。
“这下,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孙春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袭素裙,立于刘醒非身侧,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天地,清丽的眉眼间满是释然。
刘醒非转头看她,点了点头:“至少,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
时间,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铁冠道门残存的弟子,大多修为低微,需要时间修炼,夯实根基;他们二人,孙春绮是元婴初境,刘醒非也不过才具金丹而已。
他们二人,距离化神却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需要时间潜心悟道;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时间去寻找那位传说中隐世的大乘老祖——只有找到这样的靠山,才能真正护住这方洞天,护住铁冠道门的火种。
洞天之外,风雨飘摇,强敌环伺。
洞天之内,岁月安稳,灵气充裕。
这样的时光,对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下方的山谷里,铁冠道门的残存弟子们早已欢腾起来。
他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之中,生怕哪天外敌入侵,宗门覆灭。
如今洞天归一,生机重现,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一个个盘膝而坐,抓紧时间吸纳着浓郁的灵气,道心愈发坚定。
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喜悦的味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钟鸣,那钟声并非人为敲响,而是源自天地本源,浩浩荡荡,响彻寰宇。
紧接着,一片金色的霞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霞光之中,隐隐有龙凤呈祥,麒麟踏云的异象,氤氲的功德之气,如同甘霖,缓缓洒落。
“这是……天道功德?!”
孙春绮失声惊呼,美眸之中满是震惊。
天道功德,可遇而不可求。
唯有做出利天利地利苍生的大事,方能引动天道垂青,降下功德。
从古至今,能得天道功德眷顾的修士,寥寥无几。
刘醒非亦是心神巨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浩瀚的功德之气,如同温润的春水,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丹田内的元婴愈发凝实,识海之中的道纹愈发清晰,连周身的气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股淡淡的金光萦绕其上,那是功德加身的迹象。
在此之前,刘醒非的功德一直堪堪在线,不上不下,总让他有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他深知,在这修真界,功德不足,气运衰微,往往是祸事的开端。
可能走在路上被天雷劈中,可能炼丹炼器时屡屡失败,可能遇到一点小事就引发连锁反应,倒霉透顶。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天道功德入体,福源大增,气运上涨。
虽然还没到鸿运当头,出门捡宝的地步,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容易吃亏倒霉的人了。
往后修行,能少遇心魔,炼丹炼器能事半功倍,就算是遇到险境,也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孙春绮同样沐浴在功德霞光之中,她的修为本就扎实,此刻得了功德加持,气息愈发圆润,隐隐有突破元婴巅峰,触摸化神门槛的迹象。
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没想到,洞天融合,竟能引动天道功德。”
刘醒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铁冠道门的洞天,本就因扶龙庭失败,气运大跌,濒临破碎。我们将其与五行秘境融合,不仅护住了这方洞天,更保住了秘境之内的万千生灵,还承继了铁冠道门的功德因果。这般举动,于天地而言,亦是一桩功德。”
原来如此。
孙春绮恍然大悟,眼底的笑意更浓。
金色的霞光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缓缓散去。
天穹之上,异象消失,恢复了澄澈的蓝色。
但那股浓郁的功德之气,却长久地萦绕在洞天之中,滋养着这片新生的天地,也滋养着洞天之内的每一个人。
刘醒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坚定。
洞天归一,功德加身,时间充裕。
前路纵然依旧艰险,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有孙春绮为伴,有铁冠道门的弟子为援,有这方生机勃勃的洞天为根基。
只要潜心修炼,静待时机,总有一天,他能寻到大乘老祖,能带领铁冠道门,重现昔日的辉煌。
风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阳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洞天之上的功德霞光尚未散尽,那股浩荡清圣的气息便如长鲸吸水,穿透了三界六道的壁垒,影响到了一处特殊之处——青提灯的世界。
在满是幽蓝与青色的世界中,北阴和何大乾仍然坐在一张棋桌前,二人对弈。
他们下棋,已经下了很久。
胜负已经不重要。
作弊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正在他们百无聊赖的时候,他们感应到了功德的温暖气息。
只是略一感觉,二人只觉得自己的魂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莫名其妙的坚韧了许多。
北阴法王指尖捻着一枚乌黑的棋子。
忽然,他双目微睁,两道幽绿的光芒刺破青蓝色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浓的功德……竟是那小子的手笔。”
另一面,则是生前为武道天人的——何大乾。
他正倚着一截小巧的指甲刀,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一脸的无所谓。
可那股功德气息飘来之时,他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这小子倒是走了大运。”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玄奥的意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上了刘醒非的识海。
彼时,刘醒非正站在洞天的灵脉源头,感受着体内功德流转带来的舒畅。
自从天道功德加身,他只觉识海澄澈如琉璃,神魂之力暴涨数倍,以往神游之时,总要顾忌神魂损耗,如今却是随心所欲,再无半分滞涩。
那两道意念袭来之时,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心神一动,顺着那股牵引之力,将神魂沉入了随身佩戴的青提灯中。
青提灯内,是一方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青光,脚下是温润的青石路,路的尽头,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玄色法袍,面容冷峻,周身阴气森森,正是北阴法王。
另一人则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气,自然是何大乾。
“你俩倒是消息灵通。”
刘醒非拱手笑道,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此番召唤我来,可是为了这功德之事?”
北阴法王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幽冥特有的寒意:“洞天归一,功德加身,你倒是做了件大事。如今你神魂稳固,气运大涨,倒是比从前顺眼多了。”
何大乾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咧嘴一笑:“功德这玩意儿,对我和老北阴没用,找你过来,是听你说过,想要尽快提升修为,应对外头的风浪。”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
“提升修为这事,我帮不了你。我修的是地狱道,讲究的是以杀证道,以魂炼体,承受万般委屈和痛苦,路子太偏,跟你那正儿八经的仙门功法格格不入,强行学了,怕是要走火入魔。”
刘醒非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深知,自己如今虽是普通的小金丹,可面对化神期的修士,依旧是不堪一击,若能得两位前辈指点一二,自然是再好不过。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何大乾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你也别灰心。我们老何家,祖上可不是吃素的,曾经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大人物,说不定能帮到你。”
这话一出,连北阴法王都侧目看来,显然对这位何家先祖也颇感兴趣。
刘醒非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哦?不知前辈祖上是哪位高人?”
何大乾挺直了腰板,声音也郑重了几分:“那人,名叫何药师。”
“何药师?”
刘醒非喃喃自语,这个名字陌生得很,听不出半点名气。
“你没听过也正常。”
何大乾哼了一声。
“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那会儿,仙门和魔道还没分道扬镳,武林之中,豪杰辈出,乱象丛生。我这位祖上,可不是什么寻常之辈,他惊才绝艳,文武双全,一手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堪称当时的超级高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传说当年,有一位魔道天人,法力通天,性情残暴,领着麾下魔众,想要横击武林,一统天下。那魔头何等嚣张,视天下英雄如草芥,可偏偏遇上了何药师。两人交手不过三招,那魔头就被何药师打得心服口服,当场跪倒在地,自称奴才,竟还就此改了凶性,弃魔从善,成了守护一方的大侠。你说,这事谁敢信?”
刘醒非听得目瞪口呆。
魔道天人,那可是相当于修真界化神期的存在,竟被何药师三招降服,还改邪归正,这份实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放在我祖上身上,倒也不算错。”
何大乾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脸上的自豪也化作了几分唏嘘,“后来,武林之中出了个魔教,作恶多端,残害苍生。何药师有个好朋友,是当时的正道盟主,领着群雄围剿魔教。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正道盟主拼了性命,才堪堪覆灭了魔教,自己也油尽灯枯。”
“魔教覆灭之后,众人清理战场,却发现了一个小女孩。”
何大乾的声音愈发沙哑。
“那女孩名叫李玉音,是魔教教主的女儿,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却孤苦无依,连话都说不利索。众人都说,斩草要除根,留着她,日后必成大患。可何药师心善,看着那女孩可怜,终究是不忍下手,不顾众人反对,将她带在了身边,收作了弟子。”
刘醒非听到这里,心中已是隐隐有了预感。
自古养虎为患的故事,听得太多了。
“何药师待李玉音,如同亲生女儿,不仅教她读书写字,还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学,那门名为《何必有我》的神功,倾囊相授。”
何大乾苦笑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李玉音,竟是个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她天资卓绝,悟性逆天,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将《何必有我》练至化境,更可怕的是,她竟从这门神功之中,参悟出了一门全新的功法——《普罗无情道功》。”
“《普罗无情道功》?”
刘醒非皱眉道。
“听名字,便知是一门无情无义的功法。”
“何止是无情无义。”
何大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斩断七情六欲,泯灭人性良知,以无情为剑,以无义为锋,威力之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远胜《何必有我》。李玉音功成之日,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了何药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师徒二人,在疑山之巅决战。那一战,风云变色,山崩地裂。何药师纵然身怀绝技,可他对李玉音心存愧疚,手下留情,终究是败了。李玉音站在山巅,看着脚下的何药师,冷冷地说,她要重建魔教,重新祸乱武林,让天下人都臣服在她的脚下。”
刘醒非握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好心救人,反遭反噬,这世间最寒心的事,莫过于此。
“何药师悲愤交加,却又无力回天。他看着李玉音那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无颜面面对天下苍生,更无颜面对死去的好友。绝望之下,他纵身一跃,跳入了疑山脚下的火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