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剑诛敌
军装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冲势戛然而止。
可让稻田伽子瞳孔骤缩的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去拔插在胸口的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地抱住了稻田伽子的腰。
“你——”
稻田伽子又惊又怒,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对方抱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勒断一般。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释由真希的名声在外,不仅是因为她的剑术,更因为她的“品”她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哪怕对手罪大恶极,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到无可救药,她总会留几分余地,绝不会斩尽杀绝。
可自己不一样,自己师承释由真希,学的是剑术,守的却是武士的道——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对敌人,从来不会有半分宽宥。
所以,这个军装男子,是故意让自己刺中他的。
他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一个缠住自己的机会。
哪怕只有片刻,也能为他的同伴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稻田伽子的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的算计,实在是太狠了,狠得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作筹码。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白光突然从桥洞深处亮起,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了姬发式少女和少年僧人。
稻田伽子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裹着两人的身体,缓缓升起,朝着桥洞的出口飘去。
“师父!”
稻田伽子急声喊道,想要挣脱军装男子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军装男子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看着稻田伽子,声音嘶哑地笑了:“够……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一松,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稻田伽子抽出太刀,鲜血溅了她一身。
她看着那道白光带着两人消失在桥洞出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释由真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甘:“师父,就这样放走好吗?他们是天龙会的人,这次放虎归山,以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的。”
释由真希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又望向桥洞出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你让我杀那样的年轻人?”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叹息。
“那个少女,眼神里还有几分迷茫,那个少年僧人,双手合十的姿势,从未沾过血腥。他们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稻田伽子冷笑一声,收起太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那刘醒非那边怎么说?你要怎么给他交待?这次柳生家和天龙会联手,目标可不止是我,还有他刘醒非。你今天放跑了这两个人,回头刘醒非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解释?”
提到刘醒非的名字,释由真希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调侃,又像是了然。
“老娘和那个混蛋,还是有些交情的。”
她慢悠悠地说,伸手拍了拍稻田伽子的肩膀。
“再说,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把这两个人留下,他刘醒非也不会出手的。有些事,总要给别人机会做去。”
稻田伽子挑眉,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
她走到桥洞的边缘,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冷了几分:“难怪你从头到尾都不出手。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们,固然悲惨,但也痛快。一刀下去,恩怨两清,他们也算是落得个干脆。可如果那个人动手,或是让他手下的人出手,那几个年轻人,还会有这样的痛快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怕不是要遭受百般的折磨。刘醒非那个人,心眼小得很,睚眦必报。他可不会像你一样,讲什么‘品’,讲什么留余地。”
释由真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她走到柳生雄彦面前,看着这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男人,缓缓开口:“那就无可奈何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毕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人生有很多选择,选对了,可能一帆风顺;选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伽子,你长大了,要明白,有些事,选择比努力重要。”
她的目光又飘向桥洞出口的方向,像是在对稻田伽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如这些年轻人,他们选择了跟着天龙会,选择了掺和柳生家和刘醒非的恩怨,那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不然的话,刘醒非到时要出气,找谁去呢?”
“你杀了他们,只是少了几个坑。”
释由真希转过身,看着稻田伽子,眼神深邃。
“但这世上的坑,再怎么样,也需要有人去填上去。”
稻田伽子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释由真希的意思。
释由真希太清楚刘醒非了。
那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宽体胖的好人。
他睚眦必报,有仇必偿,有气,更是一定要撒出来的。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一刀杀了那两个年轻人,看似是斩草除根,实则是断了刘醒非的出气口。
那些刺杀他的人,那些算计他的人,如果都这样痛痛快快地死了,刘醒非满腔的怒火,又该向谁发泄?
到时,这股怒火,会不会迁怒到其他无辜的人身上?
会不会迁怒到……她和师父的身上?
释由真希留着那两个年轻人的性命,不是仁慈,也不是手软,而是在给刘醒非留一个“出口”。
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泄怒火,了结恩怨的出口。
一切,都要看刘醒非最后的决断。
桥洞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
阳光透过断裂的穹顶,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满地的碎石与血迹上,映出一片斑驳而刺目的光影。
柳生雄彦瘫坐在地上,看着释由真希和稻田伽子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二女没有理会他,她们步履从容地,朝着那片光亮处,走了过去。
七龙结界张开的刹那,天地便换了一副模样。
看不见的龙气交织成网,将这片空间从现世剥离,天穹不再是熟悉的青灰,而是翻涌着墨色与赤金的混沌,像是被打翻的砚台,浓稠的色泽里,有七条蜿蜒的虚影穿梭其间,发出低沉的龙吟。
地面也早已失了原本的轮廓,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脚踏上去,只觉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方位,只有厮杀掀起的狂风,卷着凛冽的剑气,刮得人皮肤生疼。
刘醒非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衫纤尘不染,与这混沌的结界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形高挑,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双手紧握着一柄远超寻常规格的神剑。
那剑通体黝黑,剑格处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游走,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神剑划破虚空,发出刺耳的锐啸,剑气所及之处,天穹与地面齐齐震颤,那些被剑气斩中的混沌光影,瞬间便炸开,化作漫天飞溅的水花,簌簌落下。
可诡异的是,那些炸开的地方,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又会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破碎从未发生过。
若非如此,以这神剑的威力,别说一座百万人的大城,便是整座山岳,恐怕也早已被劈成齑粉,城中之人,能活下十分之一,已是老天垂怜。
“铛——!”
又是一声巨响,神剑与无形的气墙相撞,女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她的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只,赤着的那只脚踩在虚浮的地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渍,另一只脚还套着残破的鞋跟,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她的丝袜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间便被那水一般的地面吞噬。
身上的女式大衣,更是被剑气撕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遮不住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结界之内,龙气奔腾,对于刘醒非这样的存在,本就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寻常的武道宗师,踏入这结界,恐怕连三成的力量都施展不出。
但这又有什么用?
女人的喘息越来越重,握着神剑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臂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挥舞,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很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尊存在。
刘醒非,降术一道的当世天花板,一手降术鬼神莫测,能驱百鬼,能唤阴兵;武道之上,他早已臻至无果天人之境,举手投足间,皆是天地伟力;更遑论修行一道,他已是金丹圆满的修士,金丹在丹田内沉浮,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磅礴的灵力。
这样的人,早已站在了世间的顶端,不是她可以抵挡的。
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身体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女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猛地抬起头,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剑之上,血色瞬间浸染了剑身,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幽幽的红光。
紧接着,她开始念动咒语。
那是一种极为古老、忆。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着,像是一条条小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诅咒之力。
符文先是涌入她的身体,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像是有火焰在皮下燃烧。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暴涨,可那暴涨的气息里,却带着一股濒死的疯狂。
随后,那些符文又一一涌入神剑之中,原本黝黑的剑身,彻底被血色覆盖,一股“触之即死”的恐怖威压,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这是她压箱底的手段,是用自己的生机与精血,换来的最后一击。
“刘醒非——!”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里带着决绝,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刘醒非扑了过去。
神剑划破混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刺刘醒非的心脏。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然而,刘醒非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直到女人的神剑,离他的胸口只有三寸之遥时,他才终于抬起了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轻轻一翻手,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剑身修长,剑鞘上雕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蛟龙,正是他的佩剑——腾蛟剑。
此刻的腾蛟剑,气势磅礴,莹白的剑身之上,龙气缭绕,与结界中的七条龙影遥相呼应。
刘醒非甚至没有握住剑柄,只是用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点。
“嗡——”
腾蛟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瞬间挣脱了他的指尖,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快到女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绸缎。
腾蛟剑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女人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女人扑上来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柄剑,莹白的剑身,染了她的血,变得通红。
她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里的疯狂与决绝,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诧异。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释然,又像是带着一丝遗憾。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飘散在结界的混沌之中。
“姐姐……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话音落下,她的头缓缓垂下,双手一松,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亮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腾蛟剑从她的胸口抽出,飞回刘醒非的掌心,剑身的血色迅速褪去,恢复了莹白的模样。
刘醒非俯身,轻轻抱起了女人的尸体。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已经开始渐渐变冷。
他抱着她,转身,朝着结界的出口走去。
龙气翻涌,混沌退散,七龙结界,在他的脚下,一点点消散。
结界之外,是一片狼藉的空地。
空地上,柳生静流手持太刀,刀尖直指一个少年男子的咽喉。
少年男子一身白衣,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正是封太郎。
他看着刘醒非抱着女人的尸体从结界中走出,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莫大的悲意,如同潮水般,瞬间笼罩了他。
那是他的指引者,是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