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八风篇第七十七(一)

    黄帝坐在明堂大殿里,怀里抱着暖炉,身上裹着三层狐裘,脚底下还踩着两个小太监当暖脚垫,可即便如此,那股子从裤裆里往上窜的寒气,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冻在冰箱里的唐僧肉。

    这位千古一帝,统一了华夏部落,打败了蚩尤,发明了衣裳,甚至还制定了历法,可到了这数九寒天的时节,照样得向老天爷低头。他看着殿外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眉头紧锁,那表情仿佛不是在思考国家大事,而是在思考: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这么下去,朕的腿都要废了,以后怎么去泰山封禅?

    “来人!传岐伯!给朕火速传岐伯!”

    随着一声略带颤抖的龙吟,那个被后世称为“中医界祖师爷”、此刻却顶着一头乱糟糟像是被雷劈过又被哈士奇舔过的白发的岐伯,哆哆嗦嗦地被两个彪形大汉抬了进来。这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颜色比乞丐装还丰富的道袍,看着比黄帝还怕冷,牙齿打架的声音“咯咯咯”,比殿外狂风呼啸的频率还精准。

    “陛……陛下,您……您召见草民,是……是不是要把草民拿去烤了驱寒啊?”岐伯一进门就冻得舌头打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草民这把老骨头,柴火味儿重,怕不合您的胃口啊!”

    黄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怀里的暖炉又紧了紧:“烤你?朕怕把你这把老骨头一烤,就只剩孜然味儿和一堆灰了。朕是想问问你,这天寒地冻的,老百姓都猫在家里不敢出门,朕的大臣们都冻得缩手缩脚,这天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还有,这所谓的‘冬至’,到底是个什么讲究?朕看这节气,有时候感觉像是在遛弯,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能不能给朕讲讲这其中的门道?别整那些‘阳气始生’的片儿汤话,朕要听干货!”

    岐伯一听不是要拿他做烧烤,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搓了搓那仿佛要掉下来的手掌,往袖子里哈了口热气,这才慢悠悠地进入了状态。这家伙虽然怕冷,但一聊起专业话题,那精神头比喝了十斤高浓度人参烈酒还足,甚至隐隐有红光满面之势。

    “陛下,您这个问题问得太是时候了,简直是踩在了节气的鼓点上,精准得就像是太一老爷子亲自给您安排的剧本。”岐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老旧的风箱,“这冬至啊,可不是简单的‘今天白天最短,晚上最长’。在咱们中医眼里,在道家眼里,这冬至,那是宇宙级别的大事件——那是‘太一’这位超级大佬的年度巡回演唱会,或者说是他的全球出差行程表!”

    “太一?哪个太一?”黄帝一脸懵圈,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是那个南方卖奶茶的品牌吗?朕记得他们好像也有个‘波波’什么的。”

    “噗——咳咳咳!”岐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黄帝的龙袍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劲来,“陛下!您这脑子里除了打仗、吃喝、还有那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啊?此‘太一’非彼‘太乙’!这‘太一’就是‘天一’,是至高无上的元气,是混沌初开的第一缕能量,是咱们道家说的‘道’的实体化!简单说,他就是宇宙的总经理,万物的cEo,是所有能量的总开关!”

    岐伯生怕黄帝听不懂,干脆撩起袖子,不顾严寒,趴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宇宙脱口秀”,顺便给黄帝上了一堂名为《论老板是如何在一年内搬八次家并以此统治宇宙的》的高级管理课。

    “陛下,您看,咱们脚下这片大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风水盘,也是一个巨大的公司总部。而这‘太一’总经理呢,他老人家一年到头不休息,就在咱们头顶上那个巨大的办公室——也就是北斗九星所在的方位——转悠。他从冬至这一天开始,给自己安排了一次豪华的‘九州七日游’——不对,是‘八宫游’!这八宫,就是他在天上的八个分公司!”

    “八宫?”黄帝来了兴致,把手里的暖炉往旁边一扔,甚至把脚从小太监背上挪开了一点,“快给朕细细说来,朕的龙椅是不是也得跟着挪挪位置?朕是不是得给这八个分公司各配一个秘书?”

    “您就别凑热闹了,陛下。”岐伯白了黄帝一眼,顺手在地上画了八个格子,“这八宫,指的不是八个宫殿,而是天上的八个方位,也是咱们身体的八个气场开关,更是一年中八个重要的节气转换点。太一总经理从冬至这天起,会进驻第一站——‘叶蛰宫’。”

    “叶蛰?听着像是个中药方子,或者是某种害虫的名字。”黄帝皱眉,一脸嫌弃。

    “差不多!这‘叶蛰’啊,意思就是‘叶子落了,虫子蛰伏了’。这地方对应着咱们的坎卦(北方,属水)。冬至这一天,天寒地冻,万物闭藏,太一的能量全都藏在最深处,就像虫子躲在泥土里睡觉一样,也像咱们老百姓把钱存在银行里不敢动。所以这一天,您得吃饺子,得喝羊肉汤,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为了顺应这股‘藏’的劲儿,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阳气火种。太一在这一住,就是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啊!”岐伯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指比划着,“这四十六天里,天地间的阳气微弱得像根快要熄灭的蜡烛头,阴气重得像泰山压顶,像房贷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您要是敢在这时候去冬泳,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那是跟太一总经理对着干,是公然违反公司章程!是要被董事会开除的!”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肾区。

    “等到四十六天期满,太一总经理睡够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第二天一早,就搬家去了第二站——‘天留宫’。”岐伯接着说道,手里的粉笔(其实是烧焦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箭头,“这‘天留’,听着像是老天爷挽留客人,其实意思是‘天道留止’,是说阳气虽然想走,但还得在这儿停留一下。这地方对应的是艮卦(东北方,属土)。太一在这儿也要住四十六天。”

    “这时候是什么节气呢?大概就是立春前后了。虽然还是冷,但您仔细闻闻空气里的味道,是不是没那么刺骨了?是不是有一丝丝泥土苏醒、蚯蚓拱动的味道?这就是太一搬家的效果!他老人家一走,这阳气就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冒头了。就像公司里,虽然还没正式开工,但员工们已经开始在群里发红包,预热了。”

    “紧接着,太一又要搬家了,这次去的是‘仓门宫’,对应震卦(东方,属木),还是住四十六天!”岐伯越说越兴奋,在地上画的圈也越来越乱,甚至画出了心电图的感觉,“‘仓门’啊,就是粮仓的门打开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种子发芽,老百姓要开仓放粮,春耕播种了!这时候的阳气,就像个刚断奶的孩子,虽然还弱,但已经开始满地乱跑,四处碰瓷了。这时候咱们人也要动起来,要踏青,要舒展筋骨,不能老窝在家里发霉。”

    黄帝听得入了神,仿佛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四季更替、生机勃勃的壮丽画卷,甚至闻到了泥土的芬芳。

    “再往后,太一要去‘阴洛宫’了。”岐伯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虽然天冷,但他脑门上居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地方对应巽卦(东南方,属木),这次稍微特殊点,只住四十五天。为什么少一天?因为春夏交接的时候,气机转换太快,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春天到夏天,那热度是蹭蹭往上涨。少一天是为了防止这股能量冲过头,是为了让这辆高速列车平稳刹车。这时候就是立夏了,天气开始燥热,万物疯长,就像公司业务扩张期,忙得脚不沾地。”

    “然后是盛夏!太一抵达‘天宫’,对应离卦(南方,属火),又是四十六天!”岐伯说到这儿,甚至把道袍都脱了一半,露出干瘦的胸膛,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夏日的炎热,“‘天宫’嘛,烈日炎炎,阳气鼎盛!这时候的太一,就像个精力过剩、脾气暴躁的壮汉,浑身冒着热气,恨不得把人都烤化了。咱们人也一样,心火最旺,容易烦躁,所以夏天要养心,要吃点苦瓜降降火,要‘使志无怒’,别跟太一这位暴躁老哥对着干,不然容易被炒鱿鱼。”

    “过了盛夏,就是秋天。太一移驾‘玄委宫’,对应坤卦(西南方,属土),四十六天。‘玄委’,意思是‘深邃而安详’,天气开始转凉,树叶变黄掉落,大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美感。这时候要收养,为冬天的闭藏做准备。就像公司到了第三季度,开始盘点库存,回收账款,准备过冬的钱粮。”

    “接着是‘仓果宫’,对应兑卦(西方,属金),四十六天。顾名思义,粮仓里装满了果实!秋天丰收了,金气肃杀,把庄稼收割回来。这时候的阳气越来越弱,阴气越来越重,就像人到中年,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开始感叹‘秋风秋雨愁煞人’了。”

    “最后,太一来到‘新洛宫’,对应乾卦(西北方,属金),四十五天。这也是秋冬交接的地方,天气冷得能冻掉下巴,能让你在户外撒泡尿都能听到‘滋啦’一声响。等到这四十五天一过,太一总经理完成了这一年的环球旅行,又回到了原点——叶蛰宫!”

    岐伯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还对着地上的图案拜了拜:“陛下,您看,这一圈走下来,正好是三百六十五天!太一从叶蛰宫出发,最后又回到叶蛰宫,这一天,就是下一个冬至!这就是‘明日复居叶蛰之宫,曰冬至矣’!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永不停止的轮回!”

    黄帝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咸鸭蛋,半晌才回过神来:“乖乖!原来这二十四节气,不是老天爷随便定的,不是玉皇大帝拍脑门子决定的,是这位太一总经理的出差行程表啊!那朕要是逆着他的行程走,会怎样?比如他在叶蛰宫的时候,朕非要穿短袖去跑步?”

    “那您就惨了!”岐伯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既慈祥又恐怖,“太一在叶蛰宫(冬至)的时候,您非要穿短袖去跑步,那就是‘逆冬气’,伤肾,您这辈子可能都得绑着护腰带上班了;太一在天宫(夏至)的时候,您非要穿貂皮大衣去蒸桑拿,那就是‘逆夏气’,伤心,您这辈子可能动不动就要吃速效救心丸。您想想,您在人家总经理巡视的时候捣乱,您这公司(身体)还能开得下去吗?早倒闭了!”

    “所以啊,陛下,”岐伯总结陈词,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种“我这是在救你的江山”的使命感,“这《内经》教您的,不是让您去背这八个宫位的名字,不是让您去考公务员,而是让您学会‘跟风’。太一去哪儿,您就去哪儿;太一想干嘛,您就配合干嘛。春天生,夏天长,秋天收,冬天藏。把这套‘太一式养生法’玩明白了,您这龙体安康,江山社稷也就稳如泰山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才是顶级的企业管理之道!”

    黄帝听完,整个人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大殿里还是冷风嗖嗖,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甚至觉得膝盖都不那么凉了。

    “妙!实在是妙!”黄帝拍案叫绝,那掌声在大殿里回荡,“朕以前以为冬至就是吃饺子,没想到这小小的饺子里,包着的竟然是整个宇宙的运转规律!朕以前以为打仗靠的是兵法和兵器,没想到靠的是顺应天时!”

    “正是!”岐伯趁机推销,甚至搓了搓手,“所以陛下,今晚的夜宵,咱们还是吃点热乎的羊肉饺子吧,别整那些冰镇西瓜和冰淇淋了,太一总经理正看着咱们呢,别让他老人家觉得咱们不尊重他的‘叶蛰’政策!”

    于是,这一年的冬至之夜,轩辕黄帝在岐伯的忽悠下,吃上了一顿热气腾腾、寓意深远的饺子。而那位神秘的“太一”总经理,则在遥远的星空中,对着这颗蓝色星球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毕竟,在这个星球上,终于有人读懂了他的“出差报告”,并且还配了图,发了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