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轰营

    “虎!”

    随着韩林的断喝,十二辆偏厢车,百十来个车营营卒也发出一声怒吼。

    孙定辽脸色不由得一白,对着韩林再次大喊:“韩林!但凡你敢发炮,那就是炮击同僚友军,你可想清楚,身后的于将军可不会惯着你!”

    骑在马上的韩林“噌”地一声将腰刀拔了出来,竖立于胸前。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我数五个数,五个数后必发炮!”

    于永绶营卒纷纷举起了弓,而与之相对的乐亭陆营第二部,也将火绳给吹亮。

    “五!”

    伴随着韩林数的第一个数。

    不管哪一部,所有人都纷纷屏住了呼吸。

    “四!”

    “将军快走,这姓韩的疯了,他要来真的!”

    孙定辽的副手见状,拉着孙定辽就往一边躲去。

    目眦尽裂的孙定辽一边向旁边躲闪,一边怨恨地道:“反了!反了!只要他敢炮轰,咱们就和于将军一起剿灭了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夜当中,忽然传出一阵歌声。

    “白杆杆,尖又长,”

    “翻过千重岭,踏破万重岗。”

    “钩能拉,环能撞,”

    “杀尽贼寇保家乡,不负将军教一场。”

    “男儿赴国难,策马出酉阳。”

    “刀不怕,箭不慌,”

    “血战辽东守边疆,英名留与万代扬。”

    整个战场瞬间一寂,所有人豁然回头,就见身后忽地亮起一大片火光。

    如果何歆在这里,一定能听出来,这是她自幼听得的啰儿调。

    白杆军。

    这还不算完,在白杆军的身后更远处,漫山遍野亮起火光,与天上的繁星相应。

    “哪些狗日的敢在乐亭的地盘上撒野?”

    “看爷爷们不活剐了他!”

    “乡亲们呐,有驴操的敢跟韩大人叫板!”

    呼喝声中,分明是乐亭本地的土音。

    手握白蜡木制就的枪身,腰挂环首腰刀的白杆军,呼啦啦地又在外面围了一圈,将于永绶部给围了起来。

    而更远处,那些火光也飞速接近,就听那声势,估计也是在场的数倍之多。

    坐在马上的韩林放声大笑。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势!

    就今夜,就不枉他在乐亭做得那许多事。

    百十来个白杆军护卫着一个二十七八岁骑马的将领,直接从于永绶部正中穿过。

    乐亭营的队列也呼啦一下散开,形成一条甬道,一直来到韩林的马前。

    “石砫参将秦翼明,奉姑母诰命良玉之令,特来为韩游击掠阵。”

    秦翼明故意说得很大声,在对面的孙定辽都听见了。

    “韩某谢过秦诰命、秦参将及石砫上下。”

    韩林在马上赶忙抱了抱拳,他自己都没想到石砫兵竟然能来。

    “秦翼明,你们白杆军是要造反吗?!”

    孙定辽部的营中爆发出一声大喝。

    秦翼明手里持着一根白蜡杆,冷冷地对着对面回道:“我石砫兵千里勤王,一路风餐露宿,其中辛苦,有目共睹,何来造反之说?”

    “更何况,孙督爷早前已命我石砫兵为乐亭营僚翼,为之提供防卫襄助,现在行事恰如其分耳。”

    说着他又向后面喊,故意说给于永绶部听:“若有人敢向乐亭营做什么开弓放铳的事,老子们手中的白蜡杆可不认人,休怪我没提前知会!”

    与此同时,漫天的火光也终于围了过来,在白杆军身后又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不断有人在外面大喊。

    “大人,属下带着巡检和壮武营的人来啦!”是侯世威的声音。

    “韩将军,高长福领着高各庄的乡亲们来啦!”

    “戈儿崖的人也来了!”

    “富各庄的在这儿呢,看哪个狗日的敢动!”

    被团团围住的于永绶部传出一声喝令,其部众纷纷放下举起来的弓弩火铳,呼啦啦地向后退以表明态度。

    原本还上蹿下跳的孙定辽登时面如死灰,但他心中仍抱着一丝侥幸,韩林不敢炮轰他的营门。

    不过很快,他最后一丝侥幸也落到了空处。

    “对面的,我重新数,五个数之内就发炮,想死的就挡在前面,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铁疙瘩硬!”

    韩林冷笑着举起了手:“五!”

    “第一联,大将军炮预备,正前三十步,短捻!”

    韩林的喝声如同命令一般,陶国振对着第一联偏厢车大喊。

    第二联的车正孟满仓有些羡慕地看向第一联。

    炮击他部明军的营门,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可偏偏,这等好事竟然让隔壁那群狗日的给摊上了。

    “四!”

    无论是不是正对着炮口,栅栏后面的孙定辽部营卒疯也似地向两边散开,生怕跑得慢了,一会就会吃到炮子儿。

    等数到三时,营门附近三十步范围已经没有了人。

    “二!”

    “一!”

    “嗞”地一声,千斤大将军炮的药捻被点燃。

    “轰!”

    万众瞩目当中,车营阵列,猛地一团火光亮起,将方圆七八步照亮如白昼。

    两息过后,三十步外的孙定辽部营门木屑纷飞,大炮子直接在木板做的营门上开了一个洞,无数颗小铅子紧随其后,又将其打了个稀巴烂。

    只一炮,孙定辽的面子,就和他的营门一起飞上了天。

    围着的人们也跟着这这一炮“炸”了起来,到处都是欢呼声。

    ……

    孙承宗面色铁青地看着那扇破烂的营门,当接报以后他和祖大寿两个人纵马狂奔,终究是晚了一步。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韩林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真个敢炮轰孙定辽部的营门。

    而且还闹出了这般大的阵仗,几近万人一起目睹。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跪在右边沉默不语的韩林,一时间也感是骑虎难下。

    他是处置也不是,不处置也不是。

    旁边的孙定辽正在向祖大寿哭诉,说韩林恣意妄为,飞扬跋扈,发兵围了自己,还炮轰了营门,请二位大人为自己做主。

    祖大寿倒是面无表情,淡淡地对着孙定辽问道:“这么说,抢夺粮草、刺死壮班、殴打羞辱知县,确实是你那小舅子做的了?”

    孙定辽一时语塞,战战兢兢地道:“是……”

    “人呢?”

    韩林跪直了身子:“回祖帅,人已经被我绑起来,准备禀与三司。”

    “交出来!”

    韩林一听就急了:“大帅!”

    “我让你交出来!”

    韩林咬了咬牙:“金士麟,将人犯带过来!”

    他特意将“人犯”二字咬得死死的。

    连同孙定辽的小舅子一起,已经被捆住的七八个人被从阵后带了过来,一流水地按倒在地上。

    “来人!将这几个杀才枭首,以儆效尤!”

    很快,祖大寿的亲卫们就将这些哭嚎的人犯挨个砍了脑袋。

    祖大寿冷眼瞧了瞧仍跪在地上的孙定辽和韩林。

    然后冷冷地道:“人犯已经授首,此事就到此为止,不必报与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