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布局
“上次偷袭击伤我的,并不是那些僧侣,而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神灵余孽,还有一个从淮市逃窜而来、与这些余孽暗中勾结的牛鬼蛇神。”太岁开口时,语气里已然多了几分刺骨的冷意,周身的空气仿佛被这寒意浸透,连指尖都微微泛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显然,想起那次偷袭,她依旧心存芥蒂。
“因为那位牛鬼蛇神的术法实在是有些特殊,阴诡难防,带着一股钻心的邪性,我一时之间没能察觉到破绽,猝不及防之下,才中了对方的道,受了伤。”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手臂内侧一处不易察觉的疤痕,那里正是当初被偷袭留下的印记。
话音落下,太岁微微摇了摇脚尖,黑色的靴尖轻点着地面,节奏轻快又随意,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愉悦,又像是全然放松后的自然流露。
这细微的小动作,恰恰说明她此刻的心情十分舒畅,那句感谢并非客套的场面话,而是历经劫难后,发自内心的释然与庆幸。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受伤,反而打破了我僵持已久的瓶颈,成功构筑了第六柱,实力更上一层楼,按道理来说,我还应该感谢对方才对。”
话音落下,太岁微微摇了摇脚尖,脚尖轻点着地面,节奏轻快,这细微的动作,恰恰表示着她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所说的感谢,也并非是勉强之言,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
“是金母吗?”听到太岁口中的“神灵余孽”,陆良当即便想起了那个手段狠辣、难缠至极的存在,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也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曾经与金母有过交锋,深知对方的厉害,若是真的是她,事情只会更加棘手。
只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太岁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否定道:
“虽然那位金母确实非常厌恶我们这些军方之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一直想方设法找我们的麻烦。
但那个时间点,她正躲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费尽心思、全力复原自身的力量,连自身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金母的了解,也带着几分不屑。
“不过袭击我的那位神灵,也同样来自原始苯教,应该是和那位金母同出一脉,渊源极深。而且这次高原魔女复苏一事,也少不了这些原始苯教的家伙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搞鬼。”
“我严重怀疑,那些家伙故意推动魔女复苏,背后肯定藏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这千年之间,不知经历过一次灵气复苏,若是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早就动手了,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借着常世融合的机会兴风作浪。”
太岁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层层迷雾。
说罢,太岁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指尖闪过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灵光,那灵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带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下一刻,她的身前便凭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立体高原投影,山川起伏、沟壑纵横,雪山、草原、寺庙的轮廓清晰可见,将高原的全貌完整地呈现出来,一目了然,连细微的地形起伏都清晰可辨。
而在那立体地图之上,有数处被红色光点刻意标记出来的地点,那些光点闪烁不定,如同鬼魅一般,以每秒一次的速度不断跳跃、变幻位置,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让人根本无法准确捕捉到它们的具体方位,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探查。
“你看吧,”太岁抬手指了指身前的立体投影,指尖轻轻点在那些跳跃的红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虽然这些原始苯教的神灵余孽,已经退出高原的统治很久了,几近销声匿迹,而且他们的信徒也已经所剩无几,大多都被高原佛门收拢,归入了佛门麾下,成为了佛门的信徒。”
“但相较于他们曾经统治高原的漫长时间来说,佛门统治的这些年,却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因此,高原之上,依旧处处都残留着他们所留下来的气息和痕迹,即便莲花生大士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发动信仰战争,想要彻底清除这些痕迹,却也始终无法将其完全覆灭,只能勉强压制。”
“而到了后来,佛门与原始苯教更是索性放弃了争斗,直接融为一体,甚至彼此的教义也慢慢趋向融合,相互吸纳,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针锋相对、不死不休,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说到这里,太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嘴角不屑地撇了撇,眼神里满是轻视与不屑,仿佛提到这种妥协,都让她觉得不值:
“说起来也可笑,佛门一向标榜清净无为、普度众生,到最后,还是免不了与这些阴诡的苯教余孽同流合污,既看不起他们的手段,又离不开他们的势力,这种妥协,实在是无能的表现。”
不过即便心中十分鄙夷,太岁还是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将情绪压了下去,语气重新恢复凝重,开口说道:
“但说一千道一万,情绪归情绪,正事不能耽误。现在高原之上,佛门依旧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势力庞大,根基深厚,遍布高原的各个角落,熟悉高原的一切。
我们想要在高原特殊气息的刻意遮掩下,找出这些在暗地里使绊子、搞破坏的苯教余孽,还是需要借助这些佛门弟子的帮助。毕竟他们熟悉高原的每一寸土地,也更了解苯教留下的痕迹与手段,有他们帮忙,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听到这里,陆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担忧,开口问道:
“那些佛门弟子会帮我们吗?上次在高原,莲花生大士还帮着金母追杀我们,我们之间可是有过节的,算得上是死对头。现在我们主动去找他帮忙,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送上门去让他们拿捏吗?”
对于莲花生大士这位传说中的高僧,陆良本身并没有什么偏见,甚至还有几分敬佩,但现在,双方立场不同,佛门与军方之间也有着诸多隔阂,自然也就需要区别对待,不得不多加防备。
只不过太岁在听到这话以后,却只是十分平静地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先前追杀我们的,只是莲花生大士的应世身而已,并非他的本体。
现如今出现在高原之上的,才是真正的莲花生大士,二者虽然外貌、气息相似,听上去像是同一个人,但内里的灵魂和意识,却并非是同一个,心性也截然不同。”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我们在高原上设立的一处哨所——那处哨所是用来替代那些废弃的镇魔寺庙,专门监测高原的异常动静的——前段时间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攻击,现在已经被破坏殆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但万幸的是,哨所里的士兵,却一个都没有死,全都活着被送了回来,没有出现任何伤亡。而出手庇护那些士兵、将他们从敌人手里救出来的,正是这位真正的莲花生大士。”
“他可是硬生生从那些苯教余孽和牛鬼蛇神的手里,强行将所有士兵都带了回来,这份恩情,这份功劳,就很难让上面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了,甚至现在,上面已经将他当做了可以拉拢的对象,想要争取他的支持,共同应对高原的危机。
陆良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
其实如果抛开立场和过往的过节不谈,莲花生大士作为一位曾经的人类,又是一位新高僧,在现如今种族矛盾成为主要矛盾、人类面临诸多危机的当下,确实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只不过,想要拉拢一位实力强大、心性坚定的高僧,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也曾经见到过莲花生一面。”
陆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似乎与中土佛门达成了某种交易,正在给他们充当护法,守护中土佛门的根基。我与他接触之时,他还曾经邀请过我,让我日后再与他见一面,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此刻陆良才算彻底恍然大悟,先前在高原上见到莲花生大士时,对方那副形同陌路、仿佛从未见过他的模样,并不是假装的,原来是宿慧复苏,将从前的神智直接吞噬覆盖,失去了曾经的记忆与认知,如今的他,相当于一个全新的存在。
这么一来,就很难说清对方究竟是转世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觉醒,还是被某种力量夺舍,占据了莲花生大士的身体,以他的身份现世。
不过这对于陆良来说并不重要。
“哦?你竟然还有这种机缘?”听到这里,太岁忍不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要知道高原上那些虔诚信徒,为了能与莲花生大士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愿意跪在庙前断食朝圣,一连跪上好几天,哪怕风吹日晒、饥寒交迫,也绝不放弃,你倒是轻易就得到了他的邀约,这份机缘,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太岁开口调侃道,她对于陆良与莲花生的接触并不担心,毕竟虽然高原之上现如今暗流涌动,危机重重,但莲花生本人却是最不可能亲自下场做些什么的家伙。
相较于莲花生大士,太岁真正忌惮、真正担心的,是那位一直在高原四处流窜、行踪不定,意图联合所有神灵余孽、掀起腥风血雨的金母。
那家伙心性狠辣,野心极大,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那些阴诡狡诈的牛鬼蛇神都能联手,就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还好之前他们提前一步,趁着金母不备,将对方那柄象征着权能、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权杖带走,削弱了她的实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祸事,说不定高原早就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至于莲花生大士掺和中土和尚的事,这本就是必然的结果,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岁收敛了调侃的语气,重新恢复严肃,开口分析道,
“高原佛门早就有意向中土传教,想要将他们的佛法传播到中土大地,扩大自己的势力与影响力,只是一直缺少合适的契机与大众的认同感,所以才迟迟没有行动。”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常世之中庙系力量出现,各种修行体系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反而让两边僧人修行的方向趋于一致,理念上的差距也渐渐缩小。至于那些剩余的理念冲突,佛门最擅长的本就是缝合兼容,取长补短,总能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化解矛盾。”
现如今中土佛门,其实很少有道门那样传承完整、根基深厚的门派。究其原因,还是佛门本身不事生产的制度缺陷,导致他们在盛世之时,常常忍不住触及“放贷”与“土地兼并”两条红线,靠着盘剥百姓、积累财富,壮大自身势力。
秩序相对稳定的时候,大张旗鼓的搞这些还能够四处打点拉起保护伞,但在时局动荡的时候,它们自然便会成为被收割的目标。
因此佛门在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以后,除了佛经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其他门派传承之类的便十分稀缺了。
再加上华国建国前的一次大规模的动乱,因此中土佛门现如今其实有些闭门谢客,自扫门前雪的意思。
不过这种态度在这大变之世里,往往就意味着被淘汰的宿命,自然便会有人不想看见这个结局而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