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在这枉死路上，吾才是主人
这一刹那神威无量，眸光所过之处，十方俱颤。
黄泉路在颤抖。
那些彼岸花在颤抖。
甚至于。
许多，隐藏在暗处的亡魂与不知名的存在，亦在害怕、畏惧。
这一刹那，它才真正显露出极尽证道者执念之鬼的威严。
虽然这威严，在其师姐面前一文不值。
但在顾墨面前，却足够了。
“还让我十招？”
“我真它么谢谢你啊。”
顾墨撇了撇嘴，有些无力吐槽。
十招？
这老家伙也是真敢说啊。
它怕不是忘了，刚才被师姐单手拎起来的狼狈样子了。
不过……
眼前之鬼，确实很强。
顾墨能感知到。
它的实力，它的境界，它的气息。
或许，会弱于那十万大山之主，五境绝巅的神猿皇。
但绝不会弱太多。
毕竟。
它是极尽证道者的一缕不灭执念，是在这枉死路上沉眠、修行了足足八万载的亡魂。
它的强大，无需多言。
但是。
他顾墨，难道就弱嘛？
顾墨垂下眼帘。
他想起了，自穿越而来，一路上在这方天地里的厮杀。
从第一次握笔书写，到以数首诗词撼动极道之兵，帮助师姐证道一战。
那些厮杀，那些搏命，那些在大战边缘徘徊的日夜。
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四境？
是啊，他还是四境。
但那又如何？
他见过太多。
见过天尊的威压，见过帝兵的锋芒，见过师姐杀穿九条命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可他也知道。
自己从未停下。
顾墨抬起头。
望向那尊负手而立，等着他“取悦”的鬼神。
望向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那眸子里的轻蔑、玩味、高高在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与其师姐，师兄，甚至老师，是他们“以德服人帮”一脉相传的东西。
不服输。
不认命。
不低头。
“十招是吧。”
顾墨开口。
声音很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墨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正气流转。
他的身体在发光。
透过一身紫色儒衫，发出淡淡的金光。
执鬼，发现了不对劲。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在顾墨身上那金光亮起的刹那，骤然收缩。
不知怎么的。
不知怎么的。
眼前这个四境小子，周身在发出光的瞬间，四周的黑暗与森森鬼气，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疯狂地向后退去。
更有许多。
暗中窥视的老不死，以及魑魅魍魉，在感受到顾墨身上的那丝浩然正气之后，更是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都是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以前不乏在这幽冥地府中称王称霸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活的太久了。
见识太多，精明如鬼，非常的惜命。
“你这小子，你，你，你竟然也有浩然正气！！”
执鬼吓坏了。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剧烈颤抖。
那负手的姿态，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浩然正气。
那是儒家修士，修出来的至大至刚、充塞天地的气节。
有诗赞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月浩然，沛乎塞苍冥……
意思就是说，浩然正气寄寓于宇宙间各种不断变化的形体之中。在大自然，便是构成日、月、星辰、高山大河的元气；
在人间社会，天下太平、政治清明时，便表现为祥和之气，而在国家、民族处于危难关头时，便表现为仁人志士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气节。
世人，一般皆将修出浩然正气的儒修，称之：大儒。
当然。
浩然正气，非一般儒修能够修出。
必须是。
心正。
意诚。
身直。
气刚。
四者兼备，方可养出一口浩然气。
那些儒宫的弟子，读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字，可能一辈子都养不出一口浩然正气。
因为浩然正气，不是修出来的。
是养出来的。
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是从每一次选择正直、每一次坚持原则、每一次不屈于强权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而顾墨。
他来自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教诲。
那个世界里，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
那个世界里，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他把这些东西，带过来了。
带进了这方天地。
带进了他的道。
当然。
也借天书之助，取了点巧的缘故。
但是，他就是他。
非君子，非小人，贪财、好色、讲义气、喜读书、爱玩乐……
真实而有血肉。
“吾善养浩然之气！”
一句，吾善养浩然之气，吐出。
轰隆！
磅礴的浩然正气，自顾墨体内喷涌而出，刹那间各种异象纷纷，金光耀世。
那金光，不再是淡淡的。
而是滔天的。
从顾墨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所过之处，无尽的黑暗被撕裂，森森的鬼气被净化，那些游荡的亡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虚无。
金光之中，有圣贤虚影浮现。
有端坐杏坛的老者，有负手而立的中年，有提笔挥毫的少年，有仗剑高歌的狂士。
他们都在望着顾墨。
他们的眼中，有欣慰。
有认可。
也有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
儒家浩然正气，专克妖邪鬼魅之物。
执鬼，直接被重创。
那金光落在它身上，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在冰雪之上。
它的身躯开始燃烧，在金光中滋滋作响，大片大片地消融。
“啊！”
它惨叫。
那叫声，凄厉无比。
响彻整个黄泉彼岸。
痛！痛！痛！
执鬼蜷缩在地上，身躯在浩然正气的灼烧下仍在微微颤抖，它的气息，比方才萎靡了至少三成，而且模样极其狼狈。
可它毕竟是修行了八万年的鬼神。
是真正的极尽证道者的一缕执念所化。
能被白泽单手拎起，不代表它弱，那只能说明白泽太强。
此刻，那惨叫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重新燃起。
不是轻蔑，不是玩味。
是疯狂。
“浩然正气……”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被灼烧后的痛楚，却透着一股狰狞。
“好，好，好！”
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积攒无尽岁月的狠厉。
“吾活了八万年，还没被一个四境的小辈伤成这样过。”
它猛地站起。
那苍白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
那周身的死气，开始疯狂翻涌，如同被激怒的黑色汪洋。
但。
越是愤怒，狰狞，浩然正气则越是兴奋，金色的气如火焰般由黑即燃，笼罩着执鬼周身。
“你以为，浩然正气就无敌了？”
执鬼狞笑。
没错。
浩然正气，确实对他们这些魑魅魍魉来说，天生克制，难以抵挡。
但，这并不代表，浩然正气，就是无敌的东西。
相反。
能被浩然正气影响，削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还不够强！！！
“在这枉死路上，吾才是主人。”
“花开彼岸。”
话音落下
执鬼抬手，施展莫测诡异的手段。
这一刻。
整条黄泉路，骤然变了。
那些开满路旁的彼岸花，突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道红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顾墨缠绕而去。
那些锁链的顶端，是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花瓣张开，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
顾墨眼眸一缩。
浩然正气再次涌出，金色的光芒与那些红色锁链碰撞在一起。
嗤！！！
如同沸油浇雪。
那些锁链在金光中消融，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
太多了。
太多了。
这种攻势，连绵不绝。
那些彼岸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疯狂生长，疯狂缠绕。
浩然正气，被消耗。
而执鬼，也借此有了喘息之机。
他以大神通，大伟力，将在身上燃烧的浩然正气，包裹着隔离。
同时。
他大步，朝着顾墨走去。
只要斩杀了顾墨，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便是无根之火，他可以慢慢消弭掉。
“喂。”
“不是说好，让十招的嘛？”
“你信儿无信啊！”
顾墨努了努嘴，开口讥讽道。
然而。
执鬼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心中觉得有些丢人，可并未理会。
对有些人来说。
信誉，在生死面前。
啥也不是。
执鬼发出一声厉啸，在黑暗中一个巨大的拳头击来，贯通数百里长，混沌气弥漫，一拳之威，惊仙泣鬼。
顾墨双眸一缩。
这是执鬼，第一次真正出手。
而且，其一出手，便是霸天绝地，强悍无比。
“近身战？”
“可惜，你找错对手了。”
顾墨轻轻呢喃了一声，而后不退反进，迎接来敌，悍然出手。
纯粹的肉身拼杀，顾墨自认为同境之中，他不弱于任何人。
甚至可以说。
五境的执鬼又如何，他以四境之姿，依旧可以逆境杀伐之。
顾墨跟它大决战，破开宝术之光，腾跃而起，杀到了近前。
砰。
顾墨这一拳，代表了他的武道肉身之力，并有宝术加持，刚猛霸气绝伦，在展动拳臂的刹那，漫天都是神通、异象。
神王临尘，大鹏展翅击天。
轰！
二者交击，黄泉颤，地府哀。
无数弱小的鬼魂，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依旧受到冲击，发出惊天的哭泣声。
这一动静。
让无数幽冥地府的强者，皆关注到了这里。
“是她！”
“还有那个天天写书，写诗，引得地府不得安静的书生。”
“他们来此干嘛？”
幽冥地府里，许多存在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管他们来此如何，不能让他们扰乱地府秩序。”
“速去禀报：阴天子。”
有阴魂得令，化作一道黑光，朝着九幽最深处遁去。
此方天地的幽冥地府。
掌权者，非是十殿阎罗，也非是孟婆等等人物，而是一尊不知是何年代出现在这方天地的至强者：阴天子。
它窃居幽冥，掌地府、轮回之权柄，是九幽之地真真正正的主宰。
……
“怎么可能？！”
执鬼难以置信。
他虽非本尊，但也是修行了数万载的老鬼，是真真正正的五境强者。
而且。
因为他的根脚原因，他的实力、战力，甚至要远超一般的五境强者，或许只有神猿皇那等五境强者，也有跟他一掰手腕的可能。
可是。
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他的强势一击，四境修士，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硬接了。
他还在反杀。
逆伐而上，主动朝他攻伐而来。
“不是，这合理吗？”
“你是儒修啊！”
执鬼发出疑问。
可顾墨，并没有给其解释。
谁规定了。
儒修就不能修武？就不能修肉身？
他们“以德夫人帮”，从帮主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
顾墨没有理会它的震惊。
他只是继续出拳。
一拳，一拳。
又一拳。
他的拳，越来越快。
他的法，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拳轰出。
执鬼被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顾墨收拳，站在原地。
周身金光收敛，但一身气血，已然如龙似日，璀璨夺目。
“这十招，滋味如何？”
顾墨笑道。
黑暗深处。
执鬼狼狈的身形，缓缓稳住。
它抬头望向顾墨。
望着这个站在那里对其咧嘴微笑的年轻人。
望着他周身那璀璨浩然的金光。
望着他比金光还要强盛的气血。
它忽然。
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轻蔑，不再是狰狞。
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欣赏。
“好。”
它说。
“很好。”
“你是第二个能让吾认真起来的四境，也是第一个，让吾难得欣赏的人族。”
执鬼难得发出赞誉。
这话，不是客套。
是发自内心。
它活了八万载，在这黄泉路上、彼岸河畔，见过太多太多的天骄。
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有哭着求饶的，有傲气凌霄的。
有惊才绝艳的，有平庸至极的。
是。
这八万载光阴，它执鬼没怎么出去过。
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不知晓天下的局势。
那些走进来的天骄，就是它的“眼睛”。
每过十几载，这黄泉路，彼岸河畔，总会有不知死活的天骄们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