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川剧才是厉害的!

    “是你!”

    大老王仰着头,死死盯着二楼窗台上那张带刀疤的脸,手指已经拨开了腰间那把柯尔特蟒蛇的保险。冰凉的握柄在掌心里一滑,立刻被他五指收拢,攥得铁紧。

    “我对同志可能还于心不忍,”大老王手臂一抬,黑洞洞的枪口遥遥指向王复海的眉心,“但对你这个特务,我可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别想着跑,你猜我这一炮下去,你还能剩下些什么?”

    两人生平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面对面。雨水顺着大老王的袖口灌进去,又顺着枪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王复海低头看了看那支对准自己的左轮手枪,然后伸手,郁闷地搓了搓脸。

    “你对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

    大老王不语,只是微微调整枪口的角度,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密密的帘子,把他的视野切成无数碎片。

    王复海趴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都在射界之内但这个人的手也搭在窗框边,随时可以缩回去。

    不过,不要紧,有了这个凶器,就算你缩回去了,我也能在你身上开一个洞!

    大老王狞笑起来,不自觉的露出久违的“阎王的微笑”。

    “我说你这个人……”

    “喵呜……!”

    一声猫叫突然从楼上传来,尖锐、嘶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怨气。

    大老王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调门……

    这个拖着长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骂街的嚎法和他刚才趴在别墅墙根底下听到的那两声,一模一样。

    连那最后往上翘的半拍尾音都分毫不差。

    “嗨,你还别说,”王复海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这猫学得还挺像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又捏着嗓子来了两声:“喵呜……喵呜……”

    大老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刚才在墙根下,那声猫叫响起的时间点太过精准——恰好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秒,恰好把那两个包抄过来的警卫的注意力引开了半拍。

    他一直以为那是运气。或者说,是好喵喵在帮他。

    现在他才知道,那两声猫叫是有人替他叫的。

    “我说了,赶紧回那小子身边去。”王复海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在磨蹭,回去就晚了!”

    “晚个屁!”大老王把枪又往上抬了抬,“我相信自己的同志,呆毛崽也没看上去那么傻!别的先不管,你乖乖下来跟我回去当人证,最起码那批药不能被她祸祸了!”

    “祸祸?”

    王复海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不屑地看了大老王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看敌人,倒像是老师在看一个死活不开窍的笨学生。

    “小同志,有些时候,跟你们这种脑子里长了肌肉的家伙真是说不明白。耳朵这东西,能听见响,不代表能听见事儿。你以为你刚才趴在墙根下听到的那些话,就是全部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药就是原来的药呢?”

    大老王深深看了王复海一眼。雨水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他眨都不眨。

    “你到底是谁?”大老王气得咬牙。

    楼上的王复海见大老王就是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王八,一点口都不松。无奈又叹了口气。

    只见王复海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挠了挠自己的耳后,手指在耳廓下方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三下,停顿一秒,又快速点了两下。同时,他的左手垂在窗台下方,对着大老王的方向,手掌朝外,四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边缘。

    然后食指微微弯曲,指尖朝内点了两下,紧接着手腕翻转,三指伸直,无名指与小指收拢,朝正北方一指。

    这个动作和手势,快如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大老王一直紧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耳后三轻两重,指尖相对腕内翻。”

    凸(艹皿艹 ),这他娘的都是我家老头子那辈的暗语了,要不是在老巢高级培训班系统的学习过……

    要是换了个才入列的小年轻,老辈子,你他娘今天被崩了可没处去喊冤!

    是的,这个手势不是任何一本公开训练手册里的东西。它属于一套代号为“守夜人”的内部识别系统,每一个手势都有对应的反手势,每一个动作的先后顺序都有严格的规定,打错一个细节就意味着信号作废。而且这套系统只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使用.

    而大老王,是在接受了护卫江夏的任务后,今年才刚刚学会的。

    能打出这个手势的人,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敌人,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这套手势从未被破译过,连它的存在都属于绝密。

    一种是内鬼,学会了这套手势准备反水。

    还有一种,就是自己人。

    而从刚才到现在,这个人已经连续制造混乱帮他脱了身。如果他要反水,早就该动手了。

    大老王悻悻的把枪口压低。

    王复海说的没错,大老王也觉得确实离开江夏太久了。到现在连个口信都没传回去,就算要抓人,要拦药品,也不是现在。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找到江夏,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这是他对江夏的承诺,兄弟俩可不能因为这些事误会了。

    大老王缓缓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枪口仍然指着王复海,但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朝暗巷的另一端移动,步伐谨慎,是倒退着走的。

    哼!我绝不把后背留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大老王傲娇的开始挪动。

    王复海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点了下头,像是觉得这个细节还算让人满意。

    “站住。”

    大老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重新抬起了枪口。这一次,枪管仍稳稳地指向王复海的眉心,没有丝毫犹豫。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大老王的声音变得很冷,“说好的不残害自己的同志呢?刚才在别墅,你帮我脱身,算我欠你一次。但这不代表别的账就不算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手枪在雨幕中稳稳地举着。

    “海图的那件事你怎么解释?啊?”

    王复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不是你干的?那艘万吨巨轮,要不是自己兄弟拼命拦着,差点就要沉入海底了!这得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

    大老王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这可不是耳朵听见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在船厂,那个给海图动手脚的人,就是你。这是我亲手调查出来的!”

    巷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王复海没有辩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又叹了口气:“老子这一辈子的叹气声,全落在你身上了……”

    王复海抬起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揉搓了几下。那个动作像是在擦脸,又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

    他的双手从额头抹到下巴,从颧骨揉到鼻翼,手指用力地在脸颊两侧推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熟练。

    捏、搓、推,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揭”下来。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王复海说,声音闷在手掌后面,显得有些含混,“就像你现在认定我是王复海……可是,你再看看呢?”

    他的手掌终于从脸上移开。

    雨水从二楼的屋檐滴下来,正好打在他的脸颊上。那些顺着脸庞淌下来的水,带下了一缕一缕的颜色。

    大老王看着王复海的脸在慢慢的变化着,先是颧骨两侧的阴影在往下褪,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洇开;然后是鼻梁两侧原本看起来像是刀疤边缘的凹凸纹理,随着他手指的推压,变成了一小团软塌塌的胶泥,被他随手从脸上揭了下来。

    最后是眉骨上方那些让他的脸型看起来又窄又尖的暗色线条,在雨水冲刷下渐渐变淡、化开,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骨骼轮廓。

    “钵钵对钵钵,缸缸对缸缸。”

    还在往下掉油彩的王复海对着大老王挤挤眼:“我一直认为川剧才是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