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深入剖析呆毛崽第一人。

    此刻,距离魔都千里之外的某个中转站招待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利落便装、扎着马尾的姑娘,正对着面前同样款式的终端屏幕,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原本随意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再看屏幕上那句“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就问出来了呢?

    木兰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屏幕,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她却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这要是让代表团那帮翻译看见了,怕是要集体怀疑人生——那个能在大庭广众下把他们训得哭爹喊娘的木兰,居然会对着计算机脸红?

    可她就是脸红了。

    脸颊滚烫,连带着耳朵根都在烧。

    她没法不脸红。

    因为江夏那傻小子不知道,自从通过合作采购医疗用品,两人初步接触后,出于某种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究的好奇和……关切,她确实不止一次地点进过百家论坛,把江夏不管是发表还是回复的内容,是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翻,一条回复一条回复地读。

    她看过他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佬就某个技术问题唇枪舌剑,步步为营,寸步不让,推导过程写得比教科书还漂亮。她也看过他对着那些明显是初学者提出的幼稚问题,耐耐心心地从基础原理讲起,没有一丝半点的敷衍和不耐烦。

    有人甩公式是想炫技,有人甩公式是想碾压,但江夏甩公式……

    他是真的想教会你!

    当然听不听得懂,那就另说。

    这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那个被江冬夸上天的人,就在她偷偷窥屏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

    从“那个搞技术很厉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有脾气有软肋、会对笨问题翻白眼但还是会认真回答、赢了辩论会偷偷得意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原本只在长辈口中听说、只有一面之缘的“红线那头的人”,就这样通过一行行理性的文字,在她心里一点点清晰、丰满、生动起来。

    她欣赏他的才华,敬佩他的专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那份急于改变现状、推动进步的急切背后,沉甸甸的责任感。

    了解得越多,那份最初源于责任和承诺的关注,便不知不觉渗入了一丝更私人的好奇与欣赏。只是,这份默默“围观”的小心思,突然被正主无意中点破,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也足以让这个向来飒爽大方、甚至有些“虎”的姑娘,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羞赧。

    这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她打出一行字:“因为我把你的发帖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那还不如直接让她从屏幕上钻过去找个地缝。

    笨蛋一个。

    她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江夏的迟钝,还是骂自己的没出息。

    各种念头在木兰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脸颊更烫。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有些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木兰啊木兰,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去了?

    看就看了,怎么了?又没做什么坏事!

    可……可被他这么一问,怎么就……

    她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时不知该敲什么。

    承认?好像有点太直白了。

    否认?可明明是自己“说漏了嘴”。

    装没看见?

    那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木兰的目光划过一旁,明显被翻看了好多次的《普通心理学》,嗯,有了!

    “所以,你到底在烦什么?”

    完美,用一个问题来掩盖另一个问题。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

    红鲱鱼谬误?

    江夏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这个问题他可以用无数种方式回答,比如“没什么”“一点小事”“过去了”……

    这些敷衍人的话他平时用得很顺手。但此刻对着木兰,那些现成的答案忽然都说不出口。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句:“遇到一个很难对付的人,算计不过她。”

    “女的?”对方又恢复了秒回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男的,你早就跟他正面刚了。能让你说‘算计不过’的,大概率是个女的。 ”

    这句话的逻辑干净利落,从中可窥木兰的风格,但放在私人对话里,又多了几分审视江夏的意味。

    江夏被精准地戳中了命门,既有点不服气,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他对着屏幕愣了一瞬,想了想,连反驳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江夏无语地打了一串省略号发过去。

    然后事情就慢慢地变了味道。起初他只是想简单说两句就下线,但木兰追问了两句之后,江夏的手指就不听使唤了。

    半遮半掩、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没有具体人名地点,只描述了对方如何利用身份钻空子谋私利,自己和同伴如何明明知道却因不擅长那种“游戏”而无可奈何。

    这不是向上级汇报,更像是带着情绪的的倾诉。

    木兰安静地听着——如果“安静地看屏幕”也算“听”的话。她偶尔回一两句,每次回复的间隔都差不多,说明她看得很认真。

    “她能有恃无恐,说明她抓住了某些人的某种把柄或软肋。而且,据你的描述,她还有把这种手段扩大化的趋势……”

    “所以,你要动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而是一个互相牵制的利益关系网。”

    “这种人我见过。”

    在木兰刻意的引导下,江夏把那个贵妇人从仓库里偷换药品、倒卖牟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带着那种“我明明知道她在做什么坏事却偏偏拿她没办法”的憋屈。

    木兰回复的频率明显变了。之前是隔十几秒回一句,现在每条消息之间只隔三五秒,而且越问越细。

    她问他那批药是从哪个环节被调包的,问他仓库管理有几个人,问他知道那个女人的关系网铺了多大。她的问题一针见血,每条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显然对这种权力场上的弯弯绕绕比他懂行得多。

    “你好像很懂这些。”

    “懂谈不上。见得多了。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这些人无非钻的是制度衔接处的空子,审计归一个部门管,实物归另一个部门管,中间有个三不管地带……”

    就在江夏准备拜读木兰的高论的时候。

    不过我今天不想聊那个女人。”

    江夏一愣:“那聊什么?”

    “聊聊你。”

    屏幕上安静了三秒,然后一行字跳出来。

    “我听到过一些你的事。你加班加到趴在绘图板上睡着,为了一个焊缝的角度能跟老师傅对峙三个小时不挪窝,半夜不睡觉盯着论坛的技术帖逐条回复……”

    江夏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说“那不是很正常吗”,但没发出去。

    “别人看到的是什么?是你的勤奋,是你的成功,是你把事情一件一件推过去的本事。”木兰的回复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我觉得……你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