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江冬快乐的一天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江夏和大老王出门之后,江冬把院门一关,对着石桌发了半天呆。
“哥哥说了有习题集,那就一定有习题集……”
“好烦……还不如跟着嫂子在外面收拾金毛猴子……”
“有了大黄凭什么还要叫人做数学……”
“人再笨,还能不会用大黄来计算吗?”
一旁的徽章战士抹了把冷汗,他是明白江冬嘴里的大黄可不是自己老家院里养的那条汪汪叫的大笨狗……
还好跟在小江工身边把计算机学会了,要不然,连孩子都比不上了!
就在徽章战士觉得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带着小丫头坐坐秋千,玩玩跳皮筋这种小活动的时候,江冬一把把围着她喵喵叫的胖橘抱在怀里。
“喵喵,你会算术不?”
“~o( =nwn= )m……”
“啧,那我教你?凭什么大黄能算,你喵喵就不能算!你要和你的同伴一起与时俱进啊!”
“┗|`o′|┛ 嗷~~”
“叔叔,你看,喵喵都不愿意学算术!”
江冬起身,指着炸毛的橘喵开始控诉它的不求上进。徽章战士憋笑,把脸扭开,当做无事发生……
江冬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抱着橘猫,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哀鸣。
橘猫低头看了看她,用尾巴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大概是在说:认命吧,朕也帮不了你。
过了好一会儿,江冬才从猫肚子上抬起头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橘猫端端正正地摆在石桌上,双手扶着猫的前爪,直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表情极其严肃。
“大橘。你爪子利不利?”
橘猫甩了甩尾巴。
江冬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抓着橘猫的爪子就给纸张来了一下。
刺啦……纸张边缘轻易地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裂口。
江冬眼睛顿时亮了,继续“密谋”:“这样,你帮我个忙……不用多,每天就一页,像这样,轻轻‘处理’一下就好,怎么样?”
“作为报酬……我每天想办法给你弄一条小鱼!”
橘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胡须抖动,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对“小鱼”的渴望。它看看那张纸,又看看面前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尾巴尖矜持地摆动了一下,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江冬把这理解为“成交”!
“喵……嗷,喵嗷……”
橘猫低头拍了拍那道被自己爪子划开的纸口子,又抬头看了看江冬,黄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尾巴尖慢悠悠地勾了一下。
那个表情如果非要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时间?
江冬咬了咬牙,凑到橘猫耳边:“马上!我给定金!这就去小河里给你钓!一条鱼换一爪子,怎么样?”
“喵呜……”
“不够?再加两条。不过每张纸你要多来一爪子,给我撕双份的!”
“喵!”
一人一猫在晨光里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江冬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橘猫扛回肩上:
“大姐我呐,说话算话!这就出发!”
“叔叔,我看见这边有小河,我能去钓会鱼嘛?”
江冬扭头询问着徽章战士。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江冬还是分得清利害的。哥哥说了让她老实点,那她就老实点。
倒不是怕江夏——好吧,确实有点怕。
江夏不怎么发火,就是那种你犯了错他也不骂你,只是叹一口气,然后说“下次注意”,但那口气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再说他也确实不容易,天天围着图纸转,江冬可是个体恤哥哥的好妹妹。
比起在四九城带着烈士遗孤到处找场子,相比之下,去小河边钓鱼简直是所有选项里最安静、最不惹事的一个了。
思南路附近有小河沟吗?
当然有!
要知道思南路所在的原卢家湾一带,在填浜筑路之前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肇嘉浜,一条贯穿上海旧城厢的东西向干河,就从思南路东侧不远处的斜桥、卢家湾一带流过,向西直奔徐家汇的蒲汇塘。
历史上这片区域河道纵横,明末清初时肇嘉浜宽达三十米、深可通航载重漕船,直到1914年后工业污染加剧才开始淤塞,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仅剩徐家汇段可通小船。
后来污水大量排入,肇嘉浜逐渐沦为着名的“龙须沟”。
新华国成立后,54年那会启动了历时三年的填浜筑路工程,从郊区运来十五万方土,将臭水浜填成了全长近三千五百米、宽四十米的林荫大道。
但在一些远离主干道的角落区域,原河道与周边塘湾水网之间的大小支浜并未被悉数填平。有的支浜在施工期被临时筑坝截断后便无人问津,日积月累在水面覆上了一层枯枝落叶和浮萍杂草,从外观上看与普通平地无异,底下的淤泥和水体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这片水域在附近弄堂里的孩子眼中,是抓鱼摸虾的天然游乐场。
江冬扛着一根从院子里晾衣绳上拆下来的竹竿,竿头系了根棉线,线上拴着从花园里海棠树下刨出来的半截蚯蚓。
橘猫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像根旗杆,迈着四方步,俨然一副御驾亲征的派头。
江冬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钓上两条小鱼,回去给橘猫交差。免得这个大胖猫到时候不遵守约定给她的习题册来上两爪子。
吃人嘴软!
这个道理用到猫身上,想来也是一样一样的。
江冬揣着鱼竿,领着胖橘,带着徽章战士慢悠悠踱到思南路旁的河浜边时,滩上已经热闹哄哄的。
五六个半大的本地弄堂孩子卷着裤腿站在浅水里,拿竹簸箕兜来兜去,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有人兜到了小鱼,举在手里冲岸上的同伴炫耀,阳光下鱼鳞闪着一片碎银子似的光。
在这群热闹的孩子最外围,离水边远远的地方,孤零零蹲着一个更小的小男孩。
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穿着稍显华丽的小布褂,两手撑着膝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滩上打闹的大孩子们,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可那群大孩子,从头到尾都没喊他一句,也不许他靠近,刻意把他排挤在外。
江冬扫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软。
这小可怜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那年冰窟出事,一塘冰水夺走了妈妈、老二、老三,最后就活了她一个。
从那以后,别的村落的小孩都不敢跟她玩,因为他们的父母说她命硬、带煞气、克亲人。
往常时常来村里串门的小伙伴,全都远远躲开,谁都不愿搭理她。
那段孤零零、被所有人排挤的日子,灰暗又难熬。
还好,她还有哥哥,还有姐姐,还有江家村的叔叔伯伯。是这些亲人把她护在身后,一点点把她从孤僻阴郁里拉出来,教她好好长大、好好做人。
看着眼前孤零零的小男孩,江冬心底掠过一丝抱不平。
但江冬很快想起哥哥临走前的叮嘱:安分一点,不许惹事、不许打架、不许凑热闹。
压下心底的冲动,算了……
她今天是有正经任务的。
比起替陌生小孩打抱不平,完成和橘喵的约定显然更重要。
习题册什么的,实在太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