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梦魇?心魔?江冬可是有护道者!

    哪来的?

    当然是拥有者给的。

    俗话说得好,一根筋的孩子气运多半都不错。

    再加上江冬又是个听哥哥话的好孩子,听话的好孩子的运气也挺好,两项一结合的结果,就是江冬误打误撞的碰上了某位老人家。

    不过,现在的江冬没空去解释这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膝盖破了,血混着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淌,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连攥都攥不住。

    光知道打人的时候爆发力最重要,没想到救人的时候,反而是耐力为王。哥哥发明的这套救治方法,实在是太耗力气了!

    她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河浜边的柳树、青石板、围成一圈的大人,还有那个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徽章战士……

    这些景象在那一瞬间变淡了,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一个她以为早就翻篇了、其实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四九城陶然亭公园新修的游泳池。池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蓝色瓷砖,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江冬一个人站在池边,脚趾头抠着水泥地,两条腿在微微发抖。

    嗯?这丫头不是怕水嘛?怎么敢一个人跑到游泳池来了。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她自己。那些大院子弟被她摩擦了好几回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发现了她的弱点……

    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

    于是这帮家伙学精了,每次被她堵在角落,眼看打不过,撒腿就往水边跑,噗通噗通全跳进水里,然后浮在水面上冲她做鬼脸:“江冬!下来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到了水里就怂了?”

    “你有本事打我们,你有本事下水啊!”

    能忍?这要是能忍,她就不是江冬了。一根筋的孩子想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既然你们在水里嘲笑我,那我就要在水里也摩擦你们。

    于是她决定对自己进行特训——不就是水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就不信她克服不了!

    那天她一个人跑到陶然亭公园那个新修的游泳池,站在池边往下看,水蓝汪汪的,能看见池底的瓷砖缝。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往下跳……

    (⊙o⊙)…

    不行,不行,腿软,腿软。

    冰面裂开的声音,水灌进鼻子的窒息感,妈妈和老二老三沉下去时越来越远的手指……这些记忆像一群蛰伏在水底的虫子,她一靠近,它们就蜂拥而出。

    江冬可怜巴巴蹲在池边,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她蹲在池边给自己打气、差点就要打退堂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口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着一小截尾音,像是刚喝了口茶在跟人聊家常。

    “小同志,你是来看水的,还是来游泳的咯?”

    江冬回头。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家站在她身后,穿着一条深色的游泳裤,肩上披着一条白毛巾,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

    老人家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浑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

    江冬对这位老人家没什么其他想法,只知道他是顶好顶好的人。

    “我是来游泳的。”江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怂。

    “爷爷,你看起来好高啊!”

    嗯,确实是高,1.8的大个子,在20世纪上半叶,华国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大概只有1米65上下的时候,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非常有气场。

    “哈哈哈哈……”

    老人家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不过,爷爷,您和那个人的照片怎么是一边高啊?有位老爷爷告诉过我,他身高好像没您高吧……”

    “哟,小同志知道的还挺多!”

    “嘿嘿嘿嘿……”

    这个消息是绝对错不了的,毕竟能和江冬扯这些往事的,也就性格跳脱的旅长大人了。

    而且,旅长大人可是亲自背过那个人的,不仅身高知道,估计还能知道点更多别的。

    嗯?你说旅长为什么会跟江冬聊这些大人事?

    大概是因为吃了江夏忽悠方舟医生折腾出来的硝酸甘油,保了一条命的缘故吧……

    至于江冬说的照片,那自然是那张两边在山城谈判时候拍的合照咯。

    “哈哈哈……”老人家又是一阵大笑,他没有接江冬的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小冬冬微微发抖的腿,又看了看她额头上还没干的冷汗,笑呵呵地在她旁边的池岸上坐了下来,两条腿垂进水里,不紧不慢地划着水花。

    “会游吗?”

    “……还不太会。”江冬老实交代。没说谎,她确实还不太会。尽管被哥哥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不会就学嘛。”老人家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挺新鲜”:“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游泳的。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后来在湘江里扑腾了几回,呛了几口水,就会了。”

    江冬偷偷瘪了瘪嘴。这话说的,怎么跟哥哥有点像?

    哥哥教她游泳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呛几口水就会了”。但问题是,她呛了不止几口水,而是差点淹死。

    “我不怕呛水。”江冬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是怕……怕水里的东西。”

    “水里有什么东西咯?”老人家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没有那种大人看小孩犯傻的敷衍,而是认真地在问。

    江冬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不知道怎么跟老爷爷解释冰窟窿的事。老人家见她不说,也没追问,只是把腿从水里收上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江冬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有点粗糙,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让她莫名地觉得踏实。

    “小同志,你看这水。”他指了指游泳池里那一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清水,“你怕它,它也在怕你。不信你跳下去试试。你一扑腾,它就往两边跑,比你跑得还快。”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就是纸老虎嘛!”

    江冬愣了一下。

    水还怕人?这个说法她从来没听过。哥哥教她游泳的时候讲的是闭气技巧和呼吸频率,可没跟她说过“水也在怕你”这种话。

    但这话从这位老爷爷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居然莫名地有道理。

    老人家看她还在犹豫,也不催她,只是弯腰从池边的小桌上拾起一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白色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里头还泡着半杯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他把茶杯放在池沿上,摘下毛巾搁在茶杯旁边,朝江冬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老顽童式的调皮,像是在策划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不下去,我就先下去咯。”说完他转身做了个很舒展的姿势,高大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银色的浪花溅起,他的身形刺入水中。

    再浮起时,老人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水珠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他仰躺在水面上,像是躺在一张看不见的大床上,整个人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他就那么眯着眼,嘴里哼着一首江冬没听过的小调,两只手悠闲地拍着水面,拍出啪啪的节拍。

    江冬站在池边,看着这个老爷爷在水里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恐惧有点丢人……

    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子都不怕水,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大胆,怎么能在这里犯怂?

    她把心一横,捏住鼻子,闭眼,跳!

    扑通。

    水花溅得老高,旁边坐着的那几个穿军装的叔叔伯伯被溅了一脸水,但他们谁也没动,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依稀看到故人之姿啊……”

    “嗯,老江猛了半辈子,结果生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文弱,那点勇猛没想到被最小的小孙女继承了……”

    “哈,你家孩子被锤过吗?”

    “传言中脑震荡那个就是我家的崽!不过……锤的好!”

    “嗯,被这小丫头锤了过后,我家的崽也老实不少,像个人样了!”

    “哈哈哈哈……”

    “所以,小丫头,快点学会游泳,你要接着锤他们才对!”

    江冬不知道岸上的伯伯们在笑什么,在水里一阵手忙脚乱后,江冬还是灌了好几口水,池水带着一股消毒粉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拼命扑腾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这水才刚刚没过她的胸口。站在池底,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野猫。

    不过,这次下水江冬发现,那种被梦魇缠住的感觉没有再次出现。

    她只是站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根筋的江冬咬咬牙,吸了口气,她居然一头沉了下去。

    因为这丫头知道,在老人家身边,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安全感满分!

    沉下去的江冬开始慢慢睁开眼睛……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午后的阳光穿透池水,在池底投下一片摇曳的蓝色光斑,水波把它们切成千万片碎银子,随着她每一次划水的动作荡漾开来。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那些嘈杂的、冰面碎裂的声音远去了,只剩下水,干干净净的水,托着她的身体,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好嘛!”老人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仰泳改成了踩水,正浮在她旁边,一脸欣赏地看着她,“这不是下去了嘛!再游两下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