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红拂山之战(9)
光凭我和萨科法是不可能战胜她的,短短几秒之内的交手已经让我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绿色的幽暗火焰在维奥兰特·陶洛的眼眶之中燃烧,黑暗之中她咧开双唇,露出画像一般的笑容,“死亡让你的手颤抖了吗,柯志仁?”
我沉默不语,克制住极度的亢奋和波浪般袭来的恐惧,右手握斧,左手举枪,瞄准维奥兰特。
“小心。”萨科法低声提醒道,绷紧身体,准备迎接攻击。
“强撑着?”维奥兰特伸展开双手中握持的刀剑,“怀疑着?你隐藏得很好......”
我看到紫色的电流在军刀上流淌,长剑上则燃起幽然的紫色火焰,惨淡的光点亮暴雨之下的黑暗,映照怪物苍白的狞笑。
艾伯塔龙们沉默地护卫在我们周边,我们需要尽快抓住时机逃跑。
我与萨科法迅速地进行了眼神交流,目的已经明确。
就在我们即将同时转身逃跑的一瞬间,呼啸的风声突然逼近我的面前。
紫红色的暗淡光线如箭般疾射而来,我分辨出那是韧带。
极富弹性的韧带转瞬之间将一颗长柄手榴弹传送至我们面前,爆炸在我能够反应之前发生。
巨大的轰鸣声让我的视野剧烈地震颤,所幸我没有受到严重创伤。
但在爆炸发生的时刻将我护在身后的萨科法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她转换防御姿态,被弹片撕裂的风衣上四处涌出鲜血,紫色的灼烧伤口在雨水浇灌之下缓缓冒出青烟。
不过她还是站着,即便挨上这么一下她已经无法第一时间逃跑了。
而维奥兰特正在逼近。
两道紫红色的光线在旋转,白色的华丽军礼服即刻被红色与黑色所玷污。
维奥兰特的身影如同电光般穿过围堵的艾伯塔龙群,凭借迅疾、致命而狂乱的斩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过所有阻拦,同时不减惊人的冲刺速度。
在那迅如闪电的砍杀绞肉之前,在牛猎龙撼动地面的沉重脚步之前,萨科法阻拦的身影显得异常渺小。
“快走吧,”萨科法转动大刀,摆出战斗姿势,声音沙哑,但并未流露出些微的恐惧,“多为你珍贵的性命考虑考虑。”
我知道应该转身逃跑了。
不过种种迹象显示我可以再停留一会,即便只有短短几秒。
因为我看到盘踞在松树枝头的白色气流。
风正在涌动。
暴风在一瞬之间席卷而来,萨科法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之中不住摇曳,风切开雨滴,将雨幕清晰地剪为两段,制造出一片空白的无雨带,白色的风暴包围了正在全速突进的维奥兰特。
萨科法立即退开几步,转过身,即便拖着脚步,也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我回过头看到了上游的身影。
他残破的大氅上遍布破口,身上的刀伤有深有浅,不过看起来并无大碍。
看到我注意到他,上游用令人安心的态度弹了弹斗笠的边缘,勾起嘴角笑了笑,“来晚一步。”
“没事吧?”我问出口的是这句话。
“问题不大。”上游晃了晃头,与我擦肩而过,架起刀对准自己营造的暴风。
从上游骤然变得严峻的神色之中,我已经知道危机并没有消除。
风被狂暴的电流所撕裂,韧带组成的长鞭迎面抽甩而来,长鞭末端捆绑的每一颗手榴弹都即将爆炸。
上游面不改色地出刀挥砍而去,从苗刀上释放的白色气流在空中将手榴弹截停下来,连爆破的轰鸣都隐约埋没在风的嘶吼之中。
“咱们快走。”上游单手握刀,招引狂风精准截停抽甩而来的手榴弹,左手轻轻在我背后拍了一下。
“上游,希利他们那边怎么样了?”萨科法费劲地咳出堵在喉咙里的血,问道。
“我绕开那个地方了,”上游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隐藏在暴风防护墙之后的危险,短时间之内手榴弹似乎不再成为危险,但上游的神色没有舒展开来。
他微皱起眉头,将目光转向天空。
一道由耀眼的光亮组成的裂缝撕开暗黑的天空,在这短暂的瞬间,仿佛成为悬挂在红拂山巅的太阳。
巨大的电流从裂缝之中倾泻而下,呈现笔直的行动轨迹,直接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劈砍而来。
阻挡在那闪电洪流前进道路上的森林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两半,焦黑的木炭助长了烈焰的燃烧,雨中的战场转眼之间已经化为了烈火焚烧的地狱。
雷电迫近我们面前的关键时刻,上游的左手握回刀柄,威力巨大的雷电出现之前,他就一直在往刀锋上聚集风。
他动了,起手看起来非常轻盈,那柄尺寸骇人的苗刀似乎不再是取人性命的武器,只是用于表演的器具。
随即他的双臂猛地往下一挥,带动苗刀空挥劈砍而出,雪白的气流从刀锋之上满溢而出,一字形的狂风迎面撞向声势巨大的雷电。
劲风暴烈地席卷空地上烧焦的碳渣,纷纷打击在我的面孔,我不由得闭上眼睛。
风的冰冷与雷的炙热在我的身边进行激烈的搏斗,电流烤焦物体的滋滋声混合着风的怒吼,我不知道这场搏斗的结果将是什么。
自然元素激烈搏斗的声音刚刚告一段落,上游的声音将我唤醒过来。
“咱们还没事,暂时的。”
我睁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没有移动位置。
方圆一百米内的森林燃烧着紫红色的火焰,目光所及尽是焦黑,雨水急不可耐地扑打在烧焦的土地之上,不过对于灭火却于事无补。
上游的大氅上携带着焦黑与紫色的火星,燃烧的斗笠被他从头上甩了下来,雨水灌注在他的黑发之上。
他的半张面孔被无法识别的焦黑痂印所覆盖,那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
不过他站着,双手握着刀,我与萨科法则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这样的比拼再来几次,上游也一定会撑不住。
但我们的敌人呢?
我将目光转向空地的中央。
维奥兰特·陶洛将交叉的刀剑分开,目光冰冷地凝视着我们。
一道巨大的裂口几乎环绕她的整个左手腕,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样涌流而出,她的血液涌来的路径上静静燃烧着未灭的火焰。
眼看我们没有死亡,浑身覆盖着切割伤口的维奥兰特只是轻轻一笑。
她右手将流动着闪电的军刀贴上左手腕的裂口,高温的炙烤直接将出血口封闭,青白色的烟雾从伤口处缕缕冒出,肉被烤烂的声音远在五十米之外也令人不寒而栗,但维奥兰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苦。
自然状态下的雷暴极高地提升了她生存战略的威力,然而使用这种巨大的力量需要献上贡品,那贡品是血液,大量的血。
而她绝不怜惜自己的血。
维奥兰特的身影转瞬之间消逝在原地,凭借牛猎龙巨大的腿部肌肉力量,她仅仅原地一蹬就化为残影向我们直冲而来,上游毫不迟疑地架刀防御,我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立即转身向目的地冲去。
我能感觉到,目标已然不远,简单估测一下,已在八百米之内,很快就能.....
萨科法的身躯突然往我这边一倾斜,不轻不重地撞在我的身上,让我整个人一趔趄。
我感到一发子弹擦过我的颧骨,代替我的头颅炸开的是萨科法的肩胛骨。
“呃!......”萨科法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声呻吟,她一向目光凌厉的金色眼睛也流露出痛苦之色。
焦黑的森林中无处藏身,因此新抵达的敌人也很容易暴露在我们视野之下。
阿尔迪乌斯·奥西欧举枪站在百米开外的树林掩护之下,下一次我们就会失去幸免于难的好运。
......
当红拂山上各处都在进行激战的同时,一个影子孤独地在山林中蹒跚跋涉。
和平几乎遗忘了伤口的疼痛,她向着王朝军设在林间的医疗点前进,在那里她会得到治疗,然后迅速重返战场。
在战斗中她失去了右臂。
相比于这场战役中众多失去生命的同僚,她已经足够幸运。
上游手下留情了,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只是砍下她的右手。她的话语似乎完全没有劝说他改变,他仍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即便代价是在他自己身上留下许多本无必要的伤口。
坐在医疗点里时,和平的神情依然恍惚。
“往日不可追。”她最终喃喃自语道。
“什么?”坐在她对面的薇娅莉达刚刚睁开被烧伤的眼睛,眼带疑惑问道。
“不,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和平摇了摇头,“我们一起走吧。”
“嗯。不过你可得好好注意那个智人啊,那小子看着像个普普通通知识分子,原来一肚子坏水,心肠歹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