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风雪
说着就进了屋，先看见的是炭盆上的烤肉，一点都挪不开眼睛。
不过规矩得有，他先拜见莫大，又再给屋里的一堆师兄师姐打招呼，然后就站在烤肉旁边，不肯动了。
林风庭听见他一直在吞口水，笑道:
“白师弟，想吃？”
白自在点头道:
“想！”
李宗德直接递了一串烤得差不多的肉串过去，道:
“这小子，每次被罚不许吃饭，每次都能找着地方蹭一顿，在山上都出名了，哪里有小灶他都闻得见。”
莫大乐呵呵地说道:
“你徐师叔不让你吃晚饭，是想让你多长长记性。在我这里，肉串不能白吃，吃一串你就得练一遍基础剑法。”
不就是练剑法吗？练就练！练剑法可比背书简单多了！
白自在当即就答应了。
史小翠看着白自在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龄人，见他眼里全是肉串，觉得有些好笑。
同时她对衡山剑法也十分好奇，林风庭和林言的剑法她根本就看不清，更看不懂。
林风庭忽然想考校一下白自在的进步情况，就道:
“白师弟，这半年武艺进境如何？”
白自在十分自信道:
“师兄布置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六十四路衡山快剑式》完全练熟了，正在学《芙蓉剑法》，现在练到了第八式“玉露兰香”。”
林风庭把史小翠介绍给白自在，道:
“这是你大师伯门下新收的弟子，姓史，叫小翠，渭州人，拜师前学的是家传刀法。她父母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刀法水平很好。”
他又给史小翠介绍道:
“小翠，这是你二师叔门下的师兄白自在，入门一年，入门以前在雪山派胡混过一段时间，比你大一两岁，你敢不敢用家传刀法和他切磋一下？”
史小翠正想找个同龄人看看衡山剑法，也想试试自己家的刀法和大派相比究竟如何，便同意了。
白自在没有不同意的余地，师兄必须提携师弟师妹。传功也好，喂招也罢，这是门规，应尽的义务。
找来木刀木剑，二人就在院子里摆开架势准备切磋。
众人围在院里看个热闹，哪怕雪粒子下得挺大，也没有削减他们的热情。
史小翠用的是单刀，她摆出刀架后，用心观察白自在的站位。
她发现对方的剑架路子很正，很稳妥，也很好看，十分大气。
手稳，步轻，腰背肩腿的蓄势十分恰当，细节的地方都处理得很好。
特别是那双眼睛，眼里的自信与从容，傲气与沉凝，与她见过的少年都不一样。
与丁家兄弟一比，这位才见第一面的白师兄，光凭这个剑架，高下已经出来了。
她知道凭自己的见识，完全看不出破绽，便使出一记“青龙出水”试探。
一刀刺出去，白自在挥剑一挡，“啪”的一声，木刀差点被打飞出去。
史小翠连忙握紧木刀，退步摆出守势，却见白自在并未趁势追击，不由暗松一口气。
若是拜师当天的第一次切磋就被一个入门才一年的师兄一招打败，自己岂不是让史家刀法百年的荣耀蒙羞？
第一招的试探，她试出了白自在的内力在自己之上，力气也更大不少，就知道只能凭经验见识与招式变化取胜了。
又对峙了一会儿，她趁白自在换架抬脚的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一步飞速踏出，一记斩肩式攻了上去。
这一刀十分快，机会也十分好。
不料白自在反应很快，侧身的同时往右前方一个滑步避开木刀，同时一剑平刺反攻。
史小翠连忙收刀回防，同时撤脚后退。
“啪”地一声刀剑碰撞，她的手上一股巨力袭来，却也险之又险地防住了。
二人一触即分，再度陷入对峙。
林风庭评价道:
“小翠这招其实机会找得很好，出招果断，很难得。出刀前明显是严谨考虑过的，手脚的配合也很好。就是速度欠缺，太想瞬间发力太想加快速度了导致发力太过，有些僵，改一下下肢发力习惯后，这一招速度还可以更快。”
史小翠听见了，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失手确实是速度不够，但这已经是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
谁知道眼前这位白师兄反应速度居然这么快，将被动闪避与主动攻击融为一体，打得她手忙脚乱。
史小翠又找了个机会，上步一记大力崩劈而后瞬间退回。白自在躲闪后才发现是个虚招，便抬脚往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
史小翠等的就是这个瞬间，正常人见到对方出招的瞬间是全神贯注的，发现是虚招之后，心弦就会无意识地放松，而心弦放松就会导致反应上的迟钝！
她虚晃后退之时故意拖沓了一下，并未退实，步子只收到一半，重心仍是前压的，陡然上步一记劈刀。
这一刀很快，白自在急忙把剑往上斜架，滑开木刀卸力，侧步让开木刀劈落的方向，回剑斩肩。
史小翠刀势被卸，见白自在动作十分连贯地闪到自己身侧攻来，急忙顺着刀势前扑，一个前手翻躲开白自在的攻击。
这回白自在没有收手，一斩不中，就追上去连刺带挑，逼得史小翠左支右绌。
白自在的剑很快，步伐也配合得很好，追着史小翠半步不让。
不出三招，史小翠就被一剑轻轻抽在手腕上，木刀脱手，败下阵来。
林言道:
“白师弟进步不小嘛，防守与反击连贯自然，不加思索就能做出较为适宜的选择，相信这半年来是刻苦练过了的。”
莫大道:
“小翠的底子也不错，心思机敏，出刀果决。将来好好锻炼，一定有不俗的成就。都进屋吃烤肉吧！”
……
寒冬渐紧，风雪萧瑟。
林风庭开始修习起了《般若掌》，这是经莫大同意了的。
他在风雪中起手，手掌缓缓挥过之处，鹅毛般的雪花碎作漫天冰尘。纷纷扬扬，直把他周身十余丈方圆笼盖。
北风呼啸，掌风厚重凝絮，山林中的积雪也被卷起飞在了空中。
树枝被风引动，树上的雾凇咔嚓咔嚓地碎裂、脱落，然后卷进风雪之中，被林风庭周身的真气震为齑粉。
一个时辰后，他收功，看着已经淹没脚踝仍在缓缓落下的冰尘，颇为满足。
“好雪啊！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不会再旱了！”
林语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远处的小道上，她出声问道:
“师兄，这是练成了？”
林风庭道:
“入门了，这门掌法确实不俗，却也很不好练。行气法门是其次，得心念放空，人通透了，掌法就通透了。要是心中稍有邪念，就会走火入魔，哪怕行气路线是对的，真气也会不受控制冲击大脑，影响意识。”
林语不由忧心道:
“心中想什么，有时候咱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么凶险，要不……要不……还是别学了吧……”
林风庭微微笑道:
“还好，对别人来说危险，对我来说不危险。‘般若’是一种智慧，能洞见‘缘起性空’的智慧。
很多人或许会绞尽脑汁，会寻找千千万万种方法以图达到‘般若’。
我不需要，我心里虽然有很多东西放不下，但是我能以坦然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我所无法改变的一切。
而我所能改变的，根本无须我去烦恼，我会不会做到，只有做了才知道，所以我不执着。
一切我只管去做，无论是生气地做还是悲愁地做，我满足于做的本身，做成什么样我管不了，但我接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