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物竞天择
【馗的提示:本章情节包含大量细节和隐喻,以及部分逻辑推理,请各位读者仔细品读。|?w?`)】
午夜,上昌啤酒厂。
上昌街区的帮派盘踞于此,传言他们背景深厚,在这片区域只手遮天。
一个穿蓝黑色夹克外套的青年,像是无意路过一般,驻步在啤酒厂大门前。
铸铁的双开门板半掩着,两侧围着缠满铁丝网的尖头栏杆。
门墙内嵌的保安室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身的酒气。
透过门上的洞,保安看到了门口的青年,立马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干什么的?!滚!”
不料青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挑衅地冲他勾了勾手指。
常年跟着帮派作威作福的保安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从保安室冲出来,准备给这个嚣张的小子揍一顿。
也许是他醉得厉害,一个疏忽之下,刚照面便被青年反手推倒在地上。
青年抬腿迈进大门,而保安恼羞成怒,刚要爬起来,一个打火机就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游戏开始。」
就在保安头脑发懵时,整座啤酒厂瞬间被黑暗笼罩。
只听咣当一声,大门重重关闭。
保安急忙掏出随身的手电筒,却发现连灯泡都点不亮。
情急之下,他想起刚刚的一幕,赶忙摸黑在地上一通寻找,找到了那个打火机。
火苗生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照亮附近的空间。
借助这一点光亮,保安看到,刚才推搡自己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而铸铁大门已经死死锁住。
这是一扇电力驱动的机械结构铁门,靠人力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保安拉动控制杆,大门纹丝不动,看来也断电了。
他取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叫人,然而手机的电也离奇消失。
荧蓝色的夜幕下,阴冷的风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给保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酒当时就醒了大半。
此时的处境时时刻刻透露着诡异,而与那青年接触的记忆,竟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不确定遭到了谁的袭击,保安顿时全身紧绷,警惕地左顾右盼着。
他记得保安室放着一把砍刀,于是快速往回跑,准备先把武器拿到手。
刚跑出一步,打火机那脆弱的火苗立刻被带起的气流扑灭,黑暗在刹那间重新填满世界。
极端的恐怖贴上了保安的皮肤,就好像黑暗之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保安颤抖着重新点燃打火机,光明回归,他小心翼翼地返回保安室,找到了砍刀。
手里攥着砍刀,四周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当务之急,是找到啤酒厂里的其他人。
都有谁来着?
该死,喝太多酒了!
啤酒厂大致分为三个区域:厂房,仓库,办公楼。
帮派的等级制度森严,保安是没有资格进入厂房和办公楼区域的,但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他轻轻捧着零星的火苗,一步一顿走到了厂房。
“谁在那里?”
黑暗之中一道声音传来,吓了保安一跳。
一串脚步声紧随其后,保安不由得紧张起来,同时攥紧了砍刀。
声音逼近,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跑进了打火机的照明范围。
保安松了一口气,他认得这青年。
帮派的啤酒厂自然不可能只靠啤酒盈利,在厂房区深处,隐藏着一个迷幻药物制造窝点。
眼镜青年是最近被老板招进来的制药技工,由于其气质文质彬彬的,性格也较为软弱,其他帮派分子经常欺负他,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四眼”。
帮派之中没有好人,这么一个逆来顺受的文弱青年,谁都会来踩一脚。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
四眼看到保安时激动万分,当即就哭了出来。
保安知道四眼胆小,但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能因为怕黑而哭泣,十分鄙夷地推了他一把。
“哭什么哭?至于么?!”
遇到一个身份比自己低的,保安连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然而,四眼接下来的话,令他毛骨悚然。
“有怪物!厂子里有杀人的怪物!!!”
什么?!
保安大惊失色,连忙抓住四眼的肩膀追问细节。
四眼似乎被吓得失了神,提起怪物时身体便一个劲地打寒颤,气得保安扇了他一耳光,这才镇定了些。
“我本来在加班赶货,突然厂房就停电了。我还以为是跳闸,想打手电出来看看,没想到手电也坏了。”
“当时工坊只有我一个人,我太害怕了,就跑出来找保卫科。可是外面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厂房迷了路。”
“走了一段路,我感觉踩到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想起来身上有半盒火柴,就划了一根看看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四眼停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煞白。
“然后我就看到,厂房的两个保卫……被拦腰撕成了两半!我踩到的粘稠液体,就是他们的血!!!”
四眼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而保安听完他的经历,也是一阵胆战心惊。
保卫和保安只有一字之差,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保卫由帮派的精锐打手担任,配备手枪,实力完全不是他一个看门保安能比的。
而四眼所说的那头怪物,居然能轻松而残忍地杀死两个保卫,甚至没有任何枪声和惨叫声传出,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在看到四眼身上残留的一些血点,以及鞋底的一层血污后,保安不得不相信了他说的话。
“你没把他们的枪拿走么?”
“我害怕……就马上逃走了,直到遇上你。”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的尸体在哪?”
“不……不记得……”
保安无语地捂住脑门,看来枪他们是别想要了。
见保安瘪嘴不说话,四眼紧张地小声催促。
“保安大哥,我们还是先出厂区,然后叫人来吧。”
保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四眼缩了缩脖子。
“大门被锁住了,必须通电才能打开!”
“好像整个啤酒厂都断电了,我们出不去!”
四眼闻言脸色变得惨白,紧张地抓住自己的手腕,把指甲凑到嘴边啃。
也许是极度的恐惧激发了他的潜能,四眼用最后一点理智,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仓库里有台旧发电机,我们可以把发电机修好,给大门通电!”
保安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仓库的路线保安熟悉,他经常去那里巡逻,只不过不认识里面的东西罢了。
他让四眼跟紧自己,下意识地看了眼打火机,恍然发现里面的液化气只剩下一半。
该死!
保安赶紧关闭了打火机,这也导致黑暗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啊!又黑了!”
四眼慌了神,保安则低声喝斥道:“小声点!别把怪物引来了!”
四眼哆嗦着捂住嘴,从指缝间嗫嚅着恳求。
“别熄火,我怕……”
“白痴!打火机快没油了!必须节省到关键的时候!”
保安训斥完就不再管四眼,点着打火机,将周围的景象大概记下,然后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向仓库走去。
抵达仓库,保安推开滑动的铁门,点着打火机迈入仓库内部。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放在角落里的发电机。
只要搬一台到大门附近,修好后接通大门的电路,他们就能出去了!
发电机很重,四眼根本抬不动,需要保安双手才能搬运。
可是,保安不愿意把打火机交给四眼。这个胆小的家伙,很快就会把燃油耗尽。
于是他只能将发电机搬一小段路,再点着打火机看一次方向,如此往复循环。
刚出仓库没多久,只见一个人影唰地一下向他们跑来。
“救命!”
一个穿灰绿色衬衫的男人快速跑了过来,保安认识他,是仓库轮岗值夜班的管理员之一。
看到拿着砍刀的强壮保安,库管立刻躲到他身后,死死盯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救我!有怪物在追我!”
一听这话保安顿时寒毛炸起,点燃打火机,砍刀竖在面前,试图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危机感。
等了半天,并没有怪物出现。
黑夜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或尖叫,没有血腥和恶臭。恐惧却在无形中,慢慢从心底滋生。
“怪物呢?”四眼颤抖着问道。
“可能看我们人多,跑了?”
库管胆子大了些,借着打火机的光,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开始乱瞟。
“看来,怪物不止一头。”保安沉声说道。
“什么?你们也遇到怪物了?!”库管显得十分震惊,同时下意识往来时的方向看去。
保安点点头,将四眼的遭遇和库管说了一遍。
一听到还有怪物,库管的脸都吓白了。
“你看到怪物的样子了么?”四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库管算是啤酒厂的中层,地位比保安和四眼要高。现在保安有武器,他不敢和对方趾高气昂。可面对四眼这个怂货,他还是要摆足姿态的。
“断电的时候,我正在机关楼附近抽烟。灯一黑,我拿手机想打电话,发现手机也没电了,于是想上机关楼找移动电源。”
“就在机关楼一层,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伸手去摸,居然是一颗人头!”
“我吓得喊了一声,结果楼上传来一阵怪动静,噔噔噔的冲我跑过来。所以我赶忙逃出机关楼,在厂里一路狂奔,最终和你们遇上了。”
说到这里,库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掏出一包香烟,忽视四眼,只给保安散了一根。
“正好我的打火机路上跑丢了,来一支兄弟。”
保安接过香烟,两人各自点了一根。
与此同时,保安看到库管的手上,沾着不少血迹。
“呼,真是吓死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居然能把人头扯下来。”
库管呼出一口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保安的砍刀。
“谁知道呢?我要熄火了,这个打火机油很少,要省着用。”
保安收起打火机,黑暗里只剩下两个烟头的红色亮斑,仿佛怪物的一对眼睛。
队伍多了一个人,保安便让库管和四眼一起抬着发电机,自己则在前面警戒。
“你怎么能让我干这种活?!”
库管当时就不乐意了,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他,做这种下等人干的体力活,太丢人了。
然而保安的态度很坚决,当务之急是逃离啤酒厂。留在这里多一分钟,潜在的危险可能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至于交出打火机这个唯一的光源,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办法的库管只能妥协,又转而建议道。
“机关楼有一个地窖,是老板花大价钱找地勘队修的,可以直接连通厂区和外界。地窖钥匙就在机关楼的经理办公室,我们要不去找找?”
“万一找到了,我们直接就能出去,找不到也有发电机兜底。”
保安想了想,同意了库管的提议。
至于四眼,根本没有话语权。
发电机太重,三人便将其留在了仓库附近,徒步前往机关楼。
保安隔一段时间就点亮一次打火机来辨认方向,而每当火焰熄灭后,黑暗中就会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令人心里发毛。
在不安的氛围下,三人来到机关楼。
这栋大楼有五层高,此时楼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层值班室没人,不知道是提前下班了,还是被怪物杀了……
三人顺着楼梯直奔五楼,在走廊里身体紧贴着墙壁,摸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前。
门上了锁,保安拧了几下把手,完全拧不动。
他后退两步,助跑飞踢,一脚踹开了门板。
“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进门,屋里就传出一声疯癫的叫喊,伴随着抡动武器的破空声。
保安连忙后跳躲避,同时一记鞭腿踢出。
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后,保安点亮打火机。
只见一个正装革履的肥胖男人瘫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旁边还有一把断了的高尔夫球杆。
“别过来!别杀我!”
肥胖男人像头面临宰杀的猪一样尖叫,手忙脚乱地往后爬。
“经理!”
库管突然喊道,从保安身后跳出来,略带殷勤地上前将肥胖男人搀扶起来。
经理被吓破了胆,库管好一阵安抚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经理咳嗽两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你们怎么才来?发生特殊状况应该先来机关楼救领导,不知道么?!”
这喝斥的语气令保安十分不爽,下意识地晃了晃砍刀。
这一举动令经理一阵心惊肉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
平日里经理的确是高贵的,可现在身处危机四伏的黑夜,经理的身份便不那么有用了。
他想说些软话,可架子已经摆了,再放低姿态难免有失颜面。
经理卡在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好在库管站出来缓和气氛。
“经理,您怎么在这?”
经理闻言,顿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保安捕捉到了。
“老板交代我留在厂里办点事,不巧撞上停电。我正准备走,忽然听到楼下一声尖叫,还有什么东西快速跑动的声音。我以为啤酒厂遭到了仇家袭击,于是跑回办公室躲了起来。”
这下保安沉默了,因为经理和库管的描述,基本上一一对应。
也就是说,那个怪物很有可能察觉到了经理的响动,依旧徘徊在附近。
甚至于,它也许现在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偷观察着他们。
“不是仇家袭击,你听到的,很有可能是怪物!现在厂里已经有不少人,死于怪物之手了。”
“什么?怪物?!”
经理不可思议地说道,随后低下头喃喃自语。
“难道是那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保安听到了他的话,立刻瞪起眼睛看着他。
“不,没什么,你听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经理一反常态,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也让保安越发确信,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保安一抬手,砍刀直接架在了经理的脖子上。
“说!”
凉飕飕的金属刀刃顶在咽喉,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叉着腰。
“这可是老板的秘密,你还不配知道。”
保安不说话,只是刀刃又往前送了几分,眼看就要划破经理的皮肤。
“别!别动手!”
经理哪还顾得体面,将机密和盘托出。
前不久,老板往啤酒厂里进了一批奇怪的针剂,发给所有打手,并告诉他们,这是特殊的身体强化药剂,可以短时间内大幅提高身体机能。
不过,这种药剂对身体负荷较大,因此老板叫他们面临强敌时再使用。
然而根据经理所说,这种药剂其实是中央实验室某项目的残次品,还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副作用。
注射针剂后,使用者有概率变成一头丧失理智的怪物,只要见到人就会将其杀死。
“想必你们说的那些怪物,就是这样出现的。”
经理讲完来龙去脉,趾高气昂地冷哼一声。
他正想警告三人不要外泄,却忽然发现保安的脸色不对劲。
只见保安一只手摸向后腰,从腰带最隐秘的位置,取出了一支针剂。
里面的液体,在火光下闪烁着浅粉色的光。
“你们拿我们当什么了?残次品的试验品?”
“我们干的都是最低贱的活,你还要叫我们以这种低贱的方式死去?”
刀刃再近,嵌进了肥厚的皮肤,离颈动脉只差分毫。
血流了出来,钻进了经理的衣领。
这时候库管再次站出来打圆场。
“别冲动!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对对对!先逃出去!只要能保我活着出去,我可以送给你一套房子!”
经理赶忙附和,还不忘对四眼和库管补充:“你们也有赏赐,所以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保安缓缓移开了刀,尽管他很愤怒,但他确实需要一套房子。
现在的出租屋又小又贵,老婆已经抱怨很多次了。
经理松了一口气,刚才保安眼中闪过若有若无的憎恨,加上握着刀架着自己的脖子,经理差点拉在裤子里。
“我要去上个厕所,你们护送我一下。”
这种分秒必争的境地,还要护送一个死肥子去厕所,三人对此感到无可奈何。
看在报酬的份上,暂且忍让。
找到厕所后,经理立即冲了进去,留三人在门口守着。
很快一股刺鼻的恶臭飘出来,保安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时,库管走到保安身边,又递给他一支烟。
“今天真累啊,是吧?”
保安接过烟,用打火机点燃,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不过也算值了,经理答应给你一套房子,在甲金城一套房子要好几百万呢。”
库管羡慕地说道,保安内心也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的追求。
“经理可真富啊,你觉得他有多少钱?”库管又低声问道,言语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
背靠帮派势力,打理一家啤酒厂,还做着不那么合法的营生,说那个死胖子身价过亿保安都信。
“我也不知道,看他开的车都是几百万的,一套房子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保安这样说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刚经理所说的秘密。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与经理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产生产生交集。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迎接,他都得低声下气地谄媚赔笑,不管对方开着豪车经过大门时,会不会注意到他。
就算是卖命,也有大把人抢在他前面。
腰间的针剂似乎变得发烫,一丝别扭的情绪出现在保安的心底。
而此时的库管,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叹息。
“唉,像咱们这样的底层人,真是可悲啊!”
保安即便再吃顿,也听出来库管话里有话,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库管表现得很是犹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咂着嘴开口。
“有个事,你听之前要做好心理准备。”
“赶紧说。”保安有些不耐烦。
库管又往保安身边凑了凑,将声音压得很低。
“遇上你们的时候,我没说实话,其实机关楼并没有怪物。”
保安大吃一惊,而库管继续说道。
“我的确摸到了死尸和人头,但是那不是怪物做的,我知道凶手是谁。”
“在两个月前,你老婆和经理搞上了……”
库管话还没说完,保安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他愤怒地质问道,库管则吓成了老太太筛糠的手,一边不住地哆嗦,一边疯狂示意保安小点声,不要惊动厕所里的经理。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刚才停电之前,我溜达到机关楼附近,就看到经理在二楼凿你老婆!”
“他们玩得很变态!有各种道具和刑具!我当时躲在旁边偷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断电了。”
“紧接着我听到你老婆一声尖叫,过会就没了动静,只剩下经理骂骂咧咧的,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下手太重’、‘死了’之类的话。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扔下楼,而经理步子很重地跑到了楼上。”
“我偷偷过去看,就摸到了一个长发女人的头!”
保安缓缓松开库管,满脸的难以置信。
库管喘了两口气,后退了半步。
“经理知道怪物的事,所以我猜测,断电后他不小心玩死了你老婆,于是把她的头切下来,伪造成怪物袭杀,以摆脱自己的嫌疑。”
“他杀你老婆的时候光着身子,回办公室又穿上了衣服,所以身上没有血。我猜你在一楼或二楼找一找,能找到他丢掉的凶器。”
“对不起,我害怕经理报复我,所以刚才没和你说实话。对不起,对不起!”
听完库管的推测,保安再也不能维持冷静,疯了似的冲向楼梯。
他来到一楼,举着打火机一番寻找,果然在楼下的草地上,发现了一具赤裸的无头女尸。
都不需要看脸,保安就能辨认出,这正是他那爱抱怨的老婆。
尸体上有不少掌印,勒痕和淤青,下体处一塌糊涂。
随后他跑上二楼,在尸体上方的房间窗户附近,发现了一大滩血迹,还有一把沾血卷了刃的短刀。
全对上了!
保安的眼睛渐渐红了,回想起与老婆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多年来忍气吞声的生活,以及那虚假的希望。
屈辱在脑海中疾速扩散,伴随着悲怒交加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保安的理智。
他没有大喊大叫,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五楼。
经理刚好拉完了屎,捂着肥墩墩的肚子走出厕所。
“地窖钥匙在哪?”保安极力遏制着情绪。
“什么?地窖钥匙?两个月前就丢了。”
经理不明所以,这时保安左手攥着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保安的脸显得无比阴郁,一道黑影在他的身后摇曳。
“人是你杀的?”
此话一出,经理的脸色骤然一变,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慌乱。
这对保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抬腿向经理走去,脚重重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握着砍刀的右手高高举起,一刀劈在经理的脖子上。
噗呲!
经理血溅当场,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保安又是两刀,死命地剁在经理颈间,一颗肥大的头颅,被砍得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身体。
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四眼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爬着逃走。
库管在后面抓住了他,惊魂未定地看向保安。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保安没有说话,熄灭了火苗,让黑暗重新降临。
三人默契地动身离开机关楼,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缄口不言。
地窖钥匙遗失,他们只能找回发电机,尝试给大门通电。
黑暗中依然潜伏着怪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保安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房子,老婆,自己为之奋斗半辈子的东西,眨眼间如泡沫般崩坏。
就算逃出去了,天照常亮了,又能怎样呢?
回不去了。
就这样死在怪物手里,好像也没什么。
保安甩了甩脑袋,生命的本能压制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三人将发电机抬到了大门口,四眼检查了一番,部分零件有些生锈,还有几根电线断了,得重新接好。
“我需要工具箱,这里的传动齿轮松了,没有工具装不上的。”
四眼弱弱地提出要求,库管双眼一亮,说仓库有工具箱,并自告奋勇要去取来。
保安还没有表态,他便转身跑了。
见他这副着急的样子,保安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也能理解。
谁都想尽快出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只剩下保安和四眼两人独处。
即便身处黑暗,保安也能明显感觉到,四眼在害怕他。
尤其是他杀了人之后,身上残留的煞气,让四眼如坐针毡。
老实说,保安还挺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然后被畏惧的感觉。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下手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保安安抚了四眼一句。
这年轻人也是单纯,竟真的相信了保安。
两人坐在地上,聊起了各自生活的不易。
没聊几句,四眼扭头看看仓库的方向,突然紧张兮兮地说道。
“保安大哥,刚才在机关楼你们的谈话,其实我都听到了。”
保安对此并不奇怪,四眼对他和库管都没什么威胁,两人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只是旧事重提,令保安心里有些不舒服。
“库管,他在撒谎。”
四眼头压得很低,似乎正经历着极度复杂的思想斗争。
“和你妻子……那个的,根本不是经理,而是他库管。我去仓库搬材料的时候,撞见过很多次了。”
“今天并不是他值班,所以他和你妻子去了机关楼办事。另外,地窖钥匙也是他偷的,就是为了带你妻子进来偷情。不信的话,你可以查一下今天的出入记录。”
保安的心灵再次受到冲击,急忙爬起来冲进保安室。
果然,在出入记录里,没有库管的名字,他是从地窖进来的。
“机关楼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刚才去机关楼的路上,库管拉住我,小声对我说,等下要尽量配合他。
如果敢把他和你妻子的事抖出来,就……就杀了我。”
此时的四眼,声音已经带上了嗫嚅。
“我猜他说的那些事,其实都是他自己做的,引导我们去机关楼,是为了嫁祸给经理,并且借你的手杀掉经理,死无对证。”
“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蒙在鼓里。”
保安自嘲地一笑,身为帮派分子的他,什么坏事没做过。好人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可以说有点侮辱了。
可转念一想,和库管这个阴险小人比起来,自己还真是好人。
不对……
库管怎么去了这么久?
保安猛然意识到,自己又被库管耍了。
经理生前说过,地窖钥匙两个月前遗失了。而根据四眼的话,钥匙正是被库管偷了。
也就是说,库管现在手里有钥匙,完全可以撇下他们,直接从地窖逃出去。
一旦库管率先逃离啤酒厂,与外界取得联系,一定会恶人先告状!
保安老婆的死栽赃给了经理,保安又被煽动着杀了经理。只要库管把这些率先汇报给帮派,再添油加醋一番,不光他的嫌疑可以洗清,保安也是有口难辩!
“操!!!”
保安顿时怒火中烧,提刀冲向了机关楼。
他要杀了那个卑鄙的畜牲!
身后传来四眼的惊呼,这个懦弱的家伙被扔在黑暗里,恐惧几乎令他窒息。
“保安大哥!”
他哀求着,可保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理会他。
机关楼背面,库管摸索着找到了地窖的活板门,手里捏着钥匙,在黑暗中寻找锁孔。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还带着野兽一般的嘶吼。
库管被惊得手一抖,钥匙掉在金属门板上,发出的响声暴露了他的位置,那怪物一样的存在立即直线向他奔来。
马上就要逃出生天,身后却袭来狂怒的浪潮,库管急得手忙脚乱,拿着钥匙在门板上疯狂戳动。
终于,钥匙顺利捅进了锁眼,库管大喜过望。
然而下一秒,怪物锋利的爪子便斩断了他的喉管。
血液飞溅,空气无法被吸入肺里,窒息感迅速占据了库管的大脑。
他呵嗤呵嗤地喘着,血越流越多,意识最终堕入虚无。
临死前,眼前的世界亮起了一束火苗。
……
保安一手举着打火机,粗重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踢开库管的尸体,蹲下来检查地窖门。
在极度惊慌之中,库管失手将钥匙拧断,锁孔彻底堵死。
保安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门板上一点点扩散的黑红色血液,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
直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艰难地跑到他面前。
“保安大哥……呼……你没事吧?”
看得出来,这个胆小鬼为了追上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保安身体僵硬不动,眼珠机械地偏转,瞳孔对准了四眼的脸。
只要再杀掉这个小子,没人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他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继续当一个碌碌无为的保安。
一切都是怪物做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四眼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丝毫没有注意到,保安的眼神变化。
起风了。
阴风扑灭了火焰,世界在一瞬间寂静无声。
“保安大哥?”四眼下意识呼唤道。
咔嚓!
……
火苗重新升起。
“快走吧,修好发电机,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保安没有对四眼下手。
尽管对方是一个羸弱的青年,杀了他对自己有利。
心底的某个声音告诉他,这么做并非出于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为了他自己。
心思单纯的四眼没有多想,急忙跟在了保安身后。
风变得更大了,气温下降很多,两人感受到一股寒意。
打火机的燃料所剩无几,微弱的火光在风中坚持不到两秒就会消散。
四眼害怕极了,为了跟住保安,情急之下伸手抓紧了他的衣角。
保安没有管四眼,在他的心灵深处,有两个自我在相互搏斗。
无数种情绪以复杂的轨迹交错,让他的思维乱成了一团麻线。
能不能逃出去,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黑暗如同深海,亿万吨海水将他的理智挤压碾碎,分崩离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都躲藏着一只怪物。
它们死死盯着保安,贪婪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体,直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保安记得,自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替帮派做些下三滥勾当的时候,他总能从霸凌他人的过程中获取一种愉悦感。
而在帮派大人物那里受气时,他从不敢有一点反抗的念头,只会把气撒在害怕他的人身上。
邻居,老婆,还有像四眼这样的杂工。
……
保安停下来,点着打火机。
回头看看,四眼仍然抓着他的衣角,脸色苍白,已经被吓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火光熄灭,继续前进。
……
今晚,这些不寻常的黑暗,似乎放大了他自我中不为人知的一部分。
他杀了经理,杀了愚弄自己的库管。这些平时他惹不起的人,全都死在了他手里。
而本该被他欺辱利用的四眼,还跟在他身后,甚至觉得他是个好人。
……
保安停下来,点着打火机。
四眼害怕的眼神中,隐约多了几分希冀。仿佛把性命交托给他这样的烂人,是件很令人安心的事情。
火光熄灭,继续前进。
……
所以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这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才不是什么人心险恶。
就这样离开,天亮之后忘掉今晚的一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挺好的。
……
保安停下来,点着打火机。
他转过身,没看到四眼的身影。
只剩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悬在空中滴血。
……
“啊!!!!!”
“你在哪?!出来!!!”
“出来!我杀了你!!!”
心灵深处最后那一点看不清的东西被抹去,保安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他疯狂挥舞砍刀,宛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可笑地扑腾着后腿。
怪物没有出现,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那么静静地藏身黑暗,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保安。
这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暴躁的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挑衅,拔出藏在腰间的针剂,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脖颈。
……
上昌啤酒厂,袭击致使多人死亡的,唯一的一头怪物现身了。
它仰天嘶吼,誓要将所有敌人撕碎。
然而,那颗脆弱的人类心脏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被强硬的肌肉挤压得停止了跳动。
弥漫着杀机的夜空,迎来了黎明。
只差一步,怪物就会在光照下无所遁形。
它跪在地上喘息,死亡已经成为了它的未来。
这时,一个脚步声慢慢接近。
它看到,那道身影弯下腰,一只纤细的手伸到它的眼前,捡走了掉在地上的打火机。
是四眼。
咔嚓!
四眼叼着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在引燃烟头后,打火机里的燃料恰好用尽,再也不能点火。
紧接着,在怪物惊骇的目光中,四眼捡起断手,贴在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许多肉芽从伤口长出,彼此交织在一起,很快断手便重新接回手臂。
“怪物……是你……”
临死前,它听到了一句温润的讽刺。
“不,怪物是你。”
……
四眼坐在高高隆起的怪物尸体上,舒了一口气。
一个身穿蓝黑色夹克外套的青年,走到他身旁坐下。
“好玩么?”
「好玩。」
……
三小时前,上昌啤酒厂制药工坊。
一个勤勤恳恳的低级制药工,正在自愿加班赶货。
一抬头,就看到一一似笑非笑的脸。
「时白?」
来者一语道破他的身份,时白一开始还有些错愕,但一一身上萦绕的虚无,让他冥冥之中产生了某种宿命般的感应。
“是我。”时白大方承认了。
谁能想到,研究院的天才研究员,曾经的一等公民,此时竟躲在帮派势力的工厂,制作劣质的迷幻药物。
「啧啧,你还真是喜欢制药啊。」
一一扫视这间脏乱的工坊,不由得感叹道。
时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给人类带去痛苦而已。”
大量迷幻药物流入社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的生活因此被毁掉。然而时白对此表现得无所谓,甚至还有些兴奋的样子。
「哦?这么说你憎恨人类?」一一来了兴趣。
“当然,我巴不得这个种族灭亡呢。”
时白脱掉围裙和手套,随手拿了个烧杯,接了一杯自来水递给一一。
“喝吧,这是工坊里最干净的东西了。”
一一笑着接过,也不怕时白下毒,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水,他的笑意已经溢出了脸颊。
「你真的很有趣。」
「我本是来杀你的,但是现在……我想玩个游戏。」
一一放下烧杯,身体漂浮在空中,虚无流转,篡改着这片天地的秩序。
「游戏开始后,这座工厂里的所有电能都会消失,大门也会锁死。」
「工厂里还剩一些人,在黎明之前,你要想办法让所有人死亡。假如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你就要死。」
「另外,我会选择其中一人,给予唯一一份光源。你需要将持有光源的人,作为祭品献祭给我。」
「如果你做到了,我也许会帮助你做一些事哦。」
宣布完规则后,一一的身形逐渐淡化,消失在虚空。
与此同时,一串数字倒计时浮现在时白眼前。
00:59
00:58
显然,这是一一留给他的准备时间。
呵,给这么多时间,这是被小看了啊。
时白微微一笑,心中已经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倒计时结束,黑暗如期降临。
视野丢失对时白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仅凭记忆力他便能判断周围的环境,如同实时全息地图一样。
相隔数里,时白那双变异的眼睛,看到了一点光亮出现在大门口,他立刻确定,保安就是那个祭品。
外面传来一阵惊慌的骂声,原来是守在工坊门口的两个保卫。
这是两个没什么脑子的傻大个,平日里就经常欺负时白,各种瞧不起他。
此时这两个蠢货,连枪都没带在身上。
时白只是在特定方向制造了一些吓人的响声,营造出怪物袭击的错觉,将两人赶着跑向一辆叉车,最终被铁叉贯穿身体而亡。
接下来,时白前往了仓库。
虽然明面上是个低级杂工,但时白想要获取帮派的情报轻而易举。
他知道帮派头目给啤酒厂老板发放了一批残次品针剂,这些针剂名为“林戎细胞”,由先驱者计划遗留的林戎干细胞培育而成,是研究院新一代基因改造实验的产物。
这批残次品效果极不稳定,于是头目命令老板召回所有针剂,并销毁相关证据。而老板顺理成章地,将这件事交给了经理去做。
经理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胖子,今晚留在厂里处理事情时,不慎被值班的库管知道了秘密。等黑暗到来,经理一定会指使现场唯一一个直系手下,机关楼的值班保卫,去杀了值班库管,然后自己再杀掉值班保卫,确保消息不会泄露。
另外,和门口保安老婆有染的那个库管,通常会通过地窖溜进机关楼,和保安老婆在有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进行刺激的肉搏。
但是,库管其实已经腻烦了保安老婆,而后者却不依不饶地纠缠,甚至用这些事来威胁他。
在黑暗中,库管一定会借机杀掉保安老婆,然后想办法栽赃给经理,然后找到保安,借保安的手杀掉经理,从而摆脱嫌疑。
也就是说,时白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这些人今晚就会在黑夜中自相残杀。
在各个环节中,但凡有一个人产生一丁点心软,都不会形成这么完美的闭环。
只可惜,谁要是心软,谁就会倒霉。大家都是自私的帮派成员,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结果也正如时白预料的那样。
经理害死了值班库管和值班保卫,导致仓库无人看管,机关楼发生事故也没有人查看。
保安老婆死前的惨叫,让经理误以为真的有人注射针剂化身怪物,于是躲在五楼办公室。他所听见的声音,实则都是库管弄出来的。
库管知道时白知晓他和保安老婆的奸情,于是在遇上保安诱惑其前往机关楼的路上,悄悄威胁时白不要破坏他的计划。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时白手上。
至于保安,在一系列的引导下,内心深处的阴暗被诱发激活,心理防线被压根不存在的怪物一点点击溃,最终陷入自我认知的陷阱,生命的意义成为祭品,自身化为真正的怪物。
整个游戏几乎由巧合搭建,甚至时白都没有多少参与感。
“不想杀我就直说嘛。”他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想提醒你,提醒你记得我是谁。」
“你是‘熵’,对么?”
时白手指一弹,烟灰自然掉落,在半空化为碎烬。
一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你是如此可怕的怪物,人们在没有真正面对你时,却常常会忽视甚至忘记你的存在。”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只是活下来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向我发问。」
两人的对话中断,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黎明爬上了天际线,世界正在重新变得正常。
时白抽完了烟,缓缓开口说道。
“我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憎恨人类。”
“我出身首都时氏,从小没什么朋友。不过我有个表哥,名叫时海,他对我很好,几乎算是时氏对我最好的人了。”
“忽然有一天,时海对我变了一副嘴脸,用凶狠的语气骂了我一顿。那时的我非常伤心,顺带就恨上了他。”
“然而长大后,我再也没见过时海。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母亲杀了他的母亲,所以他才会这样对我。因此,我也恨上了我的母亲,恨她害我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再后来,母亲在政治场中屡屡失意,被现在的元首姬妤打压得抬不起头,我们家里的氛围也变得十分压抑。那时候我才明白,母亲所做的一切并非本意,而是逆水行舟般的权力,逼迫着她做的。”
“我本想继续恨下去,却失去了仇恨的目标。随着认知的提升,好像每个人所做的事我都能理解,可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后我明白了,造成这一切苦难的,只有人类本身。人性中也许有善良的部分,但是恶绝不可能被磨灭,并且它会渗透进人类生存的环境中,一点点侵蚀留给善的空间。个体的善挡不住环境的恶,只能随之改变。”
“这个世界正在把人变成怪物,有思想的怪物,最终人类会诞生一个憎恨人类,并且有能力毁灭这个种族的个体。也就是说,人类必然自我毁灭。”
听完这一切,一一单手托腮,侧目看着时白。
「所以,你想当那个毁灭种族的个体?」
“我正在为之努力。”时白谦虚地腼腆笑道。
「那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想知道人类存在的意义,那么让这个种族消失,然后看看有什么变化不就好了?”
时白的回答令一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有趣,你的确很有趣!」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继续执行你的计划,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我不会再干扰你做任何事,下次见面之前,你仍然不会记得我。」
一一起身要走,时白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如果你想看人类毁灭的过程,我的老师比我更加可能成功。”
“老师名为寒月,来自云海之上的研究院。我不知道他的级别有多高,但是他提出的各种理论,总能让我耳目一新。”
“你知道,人类和其他生命的起源么?”
这个一一就不太了解了,他懵懂的表情,也让时白确定了这一点。
“自然界针对各物种,存在一种生存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无法适应环境的被淘汰,能适应的活下来,基因被遗传下去。”
“人类及其他物种的先祖,经历了无数次优胜劣汰后,发展成今天的样子,这就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其实,刚才我说的那些理论,也来自于我的老师。我只不过是个有童年创伤的小孩,怎么可能悟出这些道理?
现在,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寒月。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家伙来自研究院,是洁宏娲的学徒之一!
一一不禁回想起了,死在他手里的那些学徒。
小丑腊月,恶心科学家槐月,一对女同恋爱脑杏月和桃月。
不知道这个寒月,又是怎样的一个奇葩?
「你的老师,在哪个领域研究?他也想毁灭人类?」
“老师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老师的学科我的确听他说起过。
……
“肉体参与其中,认知置身事外,这就是人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