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真正的主菜还没上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
“戚书记，你们不用请我。我请你们。正好有个案子，我们边吃边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戚卫国是聪明人，他知道董远方说的“有个案子”是什么意思。
路柏舟案。
这桩压在云同政法系统头上五年的旧案，终于要摆到台面上来了。
“好，书记您定时间地点，我们三个准时到。”
戚卫国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郑重。
“地方定了我让办公室通知你。”
挂了电话，董远方按下桌上的内线键。
“顾主任，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顾佑安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等着董远方开口。
“顾主任，晚上帮我找一个幽静的吃饭地方。不要太张扬，清净点就行。我跟公检法三位新同志吃个便饭，你也参加。”
董远方的语气随意。
顾佑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在哪里”，只是应了一声“好”。
他心里清楚，书记请公检法三个一把手吃饭，吃的绝对不是一顿饭。
路柏舟案的重审，政法系统的换血，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动作。
这顿饭，是个信号。
“书记，地方我来安排，定好了告诉您。”
顾佑安转身退了出去。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
路柏舟案，他等了太久了。
从到云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个案子是打开一切局面的钥匙。
现在钥匙在手上了，锁也换了，该开门了。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不紧不慢，是裴启明的敲法。
“进来。”
裴启明推门进来，拿起董远方的茶杯，沏好新茶。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茶杯轻轻放在董远方右手边，然后微微欠身。
“书记，广泉县的程书记到了。他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旁边的小办公室等着，跟我在那儿聊了快一个小时，续了两次茶水了。”
董远方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程谨言，广泉县委书记。
他上任后视察的第一站就是广泉县，程谨言当时受宠若惊，以为新书记对广泉格外重视。
现在看来，董远方去广泉，一半是为了调研，另一半是为了给裴启明“相面”。
程谨言当时不知道，后来裴启明被借调到市里，他才慢慢回过味，新书记第一站选广泉，不是冲广泉，是冲裴启明。
但裴启明调任市委，对广泉不是坏事。
程谨言不傻，这点账他算得清。
“让他进来吧。”
董远方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
裴启明转身出去，片刻后引着程谨言走了进来。
程谨言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正式了许多。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一沓材料。
“董书记，打扰您了。”
程谨言进门就弯了弯腰，姿态恭敬而谦卑。
董远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程谨言双手握住，握得很紧，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忠诚。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引着他走到沙发区。
“谨言同志，坐。不要拘束。”
董远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程谨言在对面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垫，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
裴启明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程谨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平复自己的紧张。
他把茶杯放下，从信封里抽出那沓材料，双手递到董远方面前。材料装订整齐，封面印着标题：“广泉县经济发展规划调整方案”。
“董书记，一个月前您在广泉视察工作后，我们受益匪浅。
这一个月来，我们认真学习您的讲话精神，对全县的经济规划进行了大幅调整。
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请您审阅。”
董远方接过材料，随手翻看着。
方案做得很扎实，有数据、有图表、有分析，不是那种拼凑数据、堆砌辞藻的官样文章。
程谨言在旁边解释，手指在纸面上划拉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县委书记在自己地盘上指点江山时的笃定。
“董书记，我们计划把鹿泉乡的中药材种植项目推广到全县。鹿泉乡您去看过，那边有种植药材的基础和条件，老百姓有经验，土地也合适。我们想以此为龙头，打造广泉县的特色农业名片。”
董远方翻看着，不时点一下头。
他看完，合上材料，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程谨言。
“靠山吃山，广泉有种植中药材的基础和条件，那就因地制宜地发挥出来。但是，谨言同志，种植是最基础的，能解决老百姓的增收问题，但深加工才是你们目前的短板。光卖原材料，赚的是辛苦钱；做成产品，附加值才能留在当地。要在这方面下功夫。通过招商引资，引入有实力的企业，把种植、加工、销售整条产业链打通。”
程谨言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连点头称赞。
“书记，还是您看得深、看得远。我们之前只想着扩大种植规模，没想到深加工这个环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佩服，不是装的：
“我回去后再完善一下方案，既要推广种植，更要招商引资做深加工。争取把广泉的中药材产业做成全市的标杆。”
董远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中药材只是程谨言今天过来的“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