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从顶层设计上改变
她收回手指，双手一摊。
“你说，这是普通病人能有的待遇？”
温清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的白色光晕在她眼前慢慢扩散，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在打架，谁也打不过谁。
“那个董远方到底是干啥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言初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黄原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比那个商务部副部长只高不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是平级，实际上省委常委的权重更大。”
温清沅愣住了。
她一直在学校和医院里待着，每天面对的是实验数据、病例报告、手术方案，偶尔参加学术会议，跟同行交流最新的诊疗技术。
她不知道省委常委和商务部副部长哪个官大，不知道“常委”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能调动多少资源。
但她知道一件事，能让市卫生局局长、医院书记、院长、副院长、科主任一大群人一大早就守在病房门口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她想起火车上那个帮她提行李箱的男人，穿着便装，语气平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旅客。
她想起他在急诊室门口焦急等待的样子，想起他给小佳琪喂饭时轻轻抚去她嘴角米粒的手势，想起他蹲下来跟小佳琪平视说话时的眼神。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无法把它们跟“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这样的头衔联系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端起餐盘站起身来。
“算了，这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当是一个奇闻怪事吧。”
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朝秦言初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秦言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书呆子。”
下午，董远方回到市委办公室。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市长劳景山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景山同志，我有个想法。”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过的：
“矿工的卫生健康问题，咱们得重视起来。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一个矿工，尘肺加上冠心病，四十岁的人瘦得像个六十岁的老人。这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
劳景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书记，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早就该抓了，一直拖着，拖出了多少问题。”
董远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
“我建议由市政府牵头，组织全市矿工集中体检，全面筛查尘肺、心脑血管等井下高发病。同时为所有矿工建立健康档案，重点关照患病离岗矿工、伤残矿工、特困矿工这些特殊群体。另外，借体检的契机，排查私营煤矿在职业防护、用工保障方面的违规问题。”
劳景山听完，几乎没有犹豫。
“书记，我完全同意。这件事我来安排，我亲自给主管科教文卫的水长清交代。咱们云同的矿工，为国家挖了那么多煤，不能让他们病了没人管。”
董远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是纵览全局的市委书记，虽然心疼小佳琪，会关照孙有田，但他不可能把太多精力投入到一个人身上。
只有从顶层设计上进行改变，才能避免更多的孙有田出现。
一个孙有田得救了，还有一百个、一千个孙有田在等着。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可以改变那个让他们变成孙有田的制度。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棚户区改造的那一页，又开始看起来。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落在文件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有些晃眼。
他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一步一步，不敢停，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