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狼狐(中)
刺。
剑尖从腰侧送出,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恰好卡在落霞格挡最不顺手的那个位置。
剑横在身前时,肋下是天然的盲区,要挡这一剑,她必须将小臂外旋,剑身斜斜压下,才能堪堪封住那条进攻线路。
落霞挡了。
剑身与剑身擦过,发出一声尖啸。
挑。
第一剑的余势未消,白菜的手腕轻轻一翻,剑尖从低位猛然上扬,朝着落霞的下颌挑去。
落霞的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抬高,堪堪让过。
剑风从她的喉前掠过,凉飕飕的,带起几缕碎发。
斩。
白菜的脚步向前一逼,剑从最高点顺势劈下。
正斩。
“铛!”
两剑相击,落霞的双膝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撑不住,而是在卸力。
连斩。
第一斩的剑还没有弹起,白菜的第二斩已经落下。
同样的轨迹,同样的力道,甚至同样的角度,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紧接着是第三斩,第四斩。
落霞的剑在头顶上方织出一张网,每一斩都被她稳稳接住。
但她的脚步在后退,每接一斩,她的重心就会被压低一分,脚下就会被震退一寸。
四斩之后,她已经退了两步。
这是基础的剑技。
刺、挑、斩、连斩,没有任何灵技。
就是狐族剑术入门时学的那几招。
每一招都是。
白菜将灵力注入剑身,他只是一味地使用者这些剑技。
但是,他的连招安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每一剑的落点,每一剑的时机,每一剑与前一道剑招之间的衔接,流畅到落霞找不到反击的间。
格完左边,右边又来了,上三路封住,下三路又露了。
八个方位,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白菜的剑像是一只蜂,绕着落霞的身体来回穿梭,从这个角度消失,从那个角度浮现。
落霞的剑始终在动,手腕翻飞,步法腾挪,但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感受到了压力。
当然,即使是白菜,也做不到全程无破绽。
没有人的连招可以永远滴水不漏。
白菜的破绽不在招式本身,而在招式的连接处。
每一套连招打完,在收剑和出剑之间,都会有一个无法消除的空隙。
刺完这最后一剑。
剑尖从落霞的肩头划过,没有刺中,但逼得她侧身闪避了一个大步。
白菜没有追。
他的小腿微微用力,脚掌在地面上轻轻一蹬,身体向后飘去。
三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在她冲上来之前重新调整好姿态。
此招出完会有相对大的一个空隙。
白菜心知肚明。
大约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但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足够落霞做很多事。
白菜不确定落霞能不能抓住这个空隙。
白菜脚尖落地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落霞的眼睛。
他不想给这个机会。
所以他退了。
落霞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没有追。
落霞觉得这些剑招有些熟悉。
仿佛自己也曾对着木桩一遍又一遍重复过这些动作的熟悉。
她似乎也能用出来。
所以她才能堪堪跟上了白菜的剑招。
“基本功不错啊。”
白菜开口道,语气轻飘飘的。
落霞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白菜垂下的剑尖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来了。
“你……怎么会狐族的剑招?”
落霞开口。
剑招不能被称之为剑技。
它们太基础了。
剑招是为了让身体记住剑是一支手臂的延伸,而不是一件需要刻意去操纵的工具。
就像是婴儿学走路时的步行器。
它们是过渡品,是消耗品,是用来被遗忘的。
等学会了真正的剑技,这些基础的东西就应该被抛在脑后,化作身体的本能,不需要再被提起。
“天下剑招不分家。”
白菜轻笑一声。
他的嘴角弯起,像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你说是狐族的,那就是罢。”
而另一边,凌翔倒是和上官佑打得有来有回。
凌翔的尾巴在身后翻涌,四条。
上官佑的尾巴数量是他的将近一倍,七条长尾在身后舒展开来,像一把半开的折扇。
但此刻,被压着打的,是上官佑。
“一个区区四尾,谁教你这么打的?”
上官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怒,尾调上扬,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的剑横在身前,堪堪挡住凌翔劈下来的一击,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不明白,四尾凭什么能把灵力挥霍成这样,凭什么让他这个七尾都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凌翔的进攻甚是猛烈。
狐火从他掌心喷薄而出,不是一团一团地丢,而是一道一道地扫,在上官佑的四周来回抽打。
灵技接在狐火之后。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节奏不对。
上官佑习惯了那种,试探,周旋,然后抓住破绽,一击制胜的战斗节奏,那是高尾数狐妖面对低尾数时最常见的打法,省力,优雅,不会掉价。
但凌翔不给他这个机会。
“和你有什么关系?”
凌翔反怼道。
他性子直,而且对狐族好感度清零后,还负了不少。
此刻被上官佑这么一问,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你凭什么”的味道,嗤地一下点燃了他心里那堆火。
脸刷地黑了下来。
“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上官佑一边格挡,一边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他的认知里,凌翔这种打法不可能持久。
四尾的灵力储量撑不起这种消耗,最多再过三十息,凌翔的攻势就会自己灭掉。
到那时候,体力透支、灵力枯竭的凌翔,在他面前就是砧板上的肉。
一剑。
又一剑。
凌翔的剑劈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和火焰,剑刃上裹着一层暗紫色的狐火,劈在上官佑的剑上,溅出一片灼热的火星。
上官佑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青石台面的边缘,他已经从方才的位置退了将近一丈,退到了比武台的偏左区域,再退就要撞上结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