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见先】
睁眼间如大梦初醒，梦中的世界观崩塌，本体的认知在这一刻重塑真正的世界观。
睁开眼的何安在，正垂首跪在血泊之中，猩红的血泊倒映出他枯槁腐烂的干尸形象，腐烂的半张脸无腮无唇，裸露着牙齿与牙槽，左眼眼眶空洞，而右眼则是那一抹熟悉的殷红色。
眼下的一切，便是通过这颗殷红的右眼看到的。
他缓缓抬双手至面前，干枯的手掌入眼，亦残缺不全，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而右手只剩食指与小指。
这便他师兄的……尸身。
错了，理解错了，师兄不是剑仙，而是【见先】。
师兄名为【见先】，师兄以【斩】入道，剑指大罗，斩开大罗一隙，窥得一眼大罗，先于天下见大罗，故而斩得【见先】之名。
也是因为那一眼，就一眼，师兄看了大罗一眼，然后他疯了。
……
天地生灾，乾坤异变……
整个世界被未知力量污染，逐渐腐朽……
万物生灵皆作困兽犹斗……
【见先】非是【异常】，更未得【天命】……
天命者遁走他界保全自身……
而【见先】直面天地，剑指大罗，欲飞升大罗……
【见先】挥剑斩开大罗一隙，窥得一眼大罗……
大罗天……
第十二维度世界……
……
何安在看着血泊中的倒影，那位于自己头顶，悬于天际的一道，散发着惊悚气息的恐怖裂隙，便是【见先】斩开的大罗。
正有不可描述、不可言道、不可名状、不可思议的东西从那道裂隙中流淌而出。
而仅是直视血泊中的倒影，便能感受到那股来自裂隙中的绝望与深邃。
【见先】欲飞升大罗求取一线生机，殊不知，天地生灾的污染源头，正是来自大罗天。
而他的那一剑，更是将缓慢渗透下来的污染，直接放了进来。
是他的那一剑，间接导致了低维世界被入侵、污染。
……
何安在抬眼，看向身前青玄子的方向，那里哪还有什么慈眉善目的和蔼老人，有的只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干尸。
尸体被打碎了半颗脑袋，一柄长剑从尸体的后脑刺出，从口腔刺出，将尸体钉死在青石之上。
难怪看到的青玄子盘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原来是被钉死了。
脊椎与身体分离，脑袋连着脊椎被钉在那就像一条人头蛇，而尸体瘫软盘坐，怀抱自己腹中淌出来的干瘪脏器，死相极其残忍。
从来都没有青玄子，准确来说，青玄子早就死了。
何安在所看到的，拜师的，其实只是【见先】意识中的青玄子，是【见先】残存的一缕意识，是【见先】代师收徒。
‘你不亲自收徒，而是代师收徒，是因为你已经将自己的【道】走到了尽头，这条【道】没有出路，便无需重蹈覆辙，你需要我走出一条自己的【道】来。’
也从来都没有【诸相无惘】，一切都是因为【见先】的那颗左眼。
【诸相无惘】只是个心理慰藉的由头，真正【无惘】，使他得以正常的，是【见先】的左眼。
【见先】的左眼，相当于一块科幻概念级的顶级处理器，搭载到了他这台bb机上。
而之所以【四相无惘】，是因为他那小到可怜的内存，存储不下处理到的信息；拉跨的硬件更无法兼容，4K高清强行兼容成三乘三的像素格。
而所谓的自保机制，是处理器运行过载导致的机体宕机；是窥见过大罗的【见先】，阻止着何安在误视高维的疯狂。
他的世界从来都没有变得正常，是就【见先】的左眼过滤了他的世界。
倘若有一日他失去了【见先】的左眼，那他的世界将重回高中癫狂的那三年。
……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知识是有重量的，信息是有代价的，而睁眼后的他所理解的一切，其重量与代价根本不是他一个低维人类所能承载的，即便只是【真相】的碎片，他若带着回去，那现世的他便一定会彻底疯掉。
而这份信息甚至会通过他污染现世世界。
第七维度生命便已经被低维的人类称作神明，而第十一维度的【见先】只因看了一眼第十二维度世界便疯了。
至于【见先】看到了什么，何安在并没有在【见先】的记忆中看到。
也庆幸没有，连第十一维度的【见先】都疯了，那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
疯掉的【见先】用余生寻求【天命】，直至三花凋零，五气散尽……
从大罗一隙中流淌出来的未知，落地生根，形成了宛若擎天巨柱的通天建木……
【见先】斩断了建木……
最后的精气神化作了一只三花猫……
【见先】苦寻一生的【天命】，却在死后被三花猫所得……
……
‘你没能飞升大罗，而我能……’
‘你要与我一起，飞升大罗……’
睁眼后的何安在逐渐理解【见先】的意图。
斩断这一切的根源是【见先】的偏执，而仅是看一眼就疯掉的他，根本无法飞升大罗天，更无法直面污染的源头，更甭提朝其挥剑了。
就像下潜深海时的压力变化，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算是鲸鱼也没法在一瞬间下潜到深海。
【见先】左眼的认知滤网能保证何安在畅行第十一维度以下的世界，而有关第十二维度世界的一切，连全盛时期的【见先】仅是看一眼就疯，更何况当下只剩一颗左眼。
何安在想要飞升大罗天，需要逐步提升自己的认知，从而能够理解并承受源自大罗天的污染源头。
不然就会像现在一样。
他一个低维蝼蚁，直接接收到了第十一维度世界的【真相】碎片，【见先】的尸身承载了他的了了信息，可携带了【真相】碎片的他却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师兄啊师兄，你让我亲自睁眼看，便是为了让我承载【真相】的重量，从而与你绑死因果，自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当一个活了二十年的人，脑海中凭空多了两百年，乃至两千年，甚至是两万年，别人的记忆，那他还是最开始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