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让卫渊进来

    暗沟里的水漫到脚踝,凉气从石板底下往上钻。

    哑女蹲在铁栅前,把呼吸压到最浅,眼睛贴着栅条缝隙往里看。

    栅后头有点光。不是灯火,是石壁上长年渗水泛出来的磷光,青白色,照着墙根底下那个人形。

    秦虎靠着石壁坐着。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已经发黑。右手搁在膝上,五根指头——少了食指,剩下四根指甲全没了,指尖露着肉,上头结了黑痂。

    他没抬头。

    哑女的手指在栅条上收紧,指节顶着锈铁。

    秦虎的右手动了。断指抬起来,往膝边的石板上敲。

    三短。两长。一停。

    哑女的脸往栅条上贴了半寸。

    又来一遍。三短,两长,一停。

    她的手从栅条上松开,五指攥成拳。那节奏她认得,旧刑部审讯的记数法,暗卫之间传过,一个音代一个字。

    三短——药。

    两长——巾。

    一停——灯。

    哑女把拳头抵在栅条上,手指发白。

    秦虎把断指从石板上抬起来,停了两息,又敲了一组。这回节奏不同,慢,拖,每一下之间隔着三个呼吸。

    哑女把耳朵贴上铁栅。

    秦虎的嗓子里漏出声音,低得贴着喉底走。

    “别碰我。”

    哑女没动。

    “灯油里有东西。”秦虎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头没抬,“送寝殿的。”

    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声音断了一截,嗓子里的痰压上来,他咳了一声,咳得弓起腰,左臂上的布条绷紧了。

    哑女从袖里摸出匕首,翻过来,用柄在栅条上敲了两下。

    轻,匀。

    秦虎的咳声停住了。

    他右手的断指在石板上又按了一下,没敲,按着不动。

    哑女把匕首收回袖里,后退一步,蹲在暗沟中间。

    水从脚底漫过来,冰凉。她的手指在沟壁上摸了一圈,找到那道旧暗记的位置。

    碎瓦从袖里摸出来,在砖缝上划了三道横、两道竖、一个点。

    药巾。灯。

    她把碎瓦塞回袖里,转身,贴着沟壁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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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衣局外墙。

    卫渊蹲在豁口旁边的墙根下,后背贴着砖。高明站在左侧,右臂垂着没动,左手按着刀柄。

    瓦面上传来声响。

    哑女从墙头翻下来,脚落地没声。她走到卫渊面前,从袖里抽出木板,炭笔在上面划了一行。

    卫渊接过来。

    高明凑过去,把上面的字念出来,声音压在喉底。

    “药巾灯。冯吉要借侍疾三样动手。”

    卫渊把木板往回递,手指在板沿上停了一下。

    巷口传来脚步声。赵恒从暗处窜出来,靴底踩在湿石板上滑了一下,手按着刀鞘,凑到跟前。

    “怎么说?”

    “冯吉今晚往寝殿带三样东西。”卫渊站起身,膝盖蹲久了咔巴响了一声,“药、巾、灯。秦虎在北仓里敲出来的。”

    赵恒的牙根磕了一下。

    “灯油有问题。”卫渊拍了拍膝上的灰,“秦虎说送寝殿的。”

    赵恒的手从刀鞘上移到刀柄上。

    “那先杀冯吉。”

    卫渊看他。

    “杀了他,太子明天再换一个人。”

    赵恒的嘴张开又闭上。

    “冯吉死了,北仓的钥匙没了,秦虎出不来。”卫渊把声音往下压了一截,“太子知道冯吉暴露,连夜灭口。到时候你从哪儿救人?”

    赵恒把刀柄攥了两下,手指发白。

    “那怎么办?看着他把东西端进去?”

    “抓现行。”卫渊转头看高明,“你去陆府。”

    高明从墙边直起腰。

    “告诉陆敬,冯吉今晚要在寝殿动手。”卫渊从袖里摸出那截竹筒,“禁军换岗之后的空当,他的人从东侧门进,寝殿外廊候着。”

    高明接过竹筒。

    “别让他的人进殿。”卫渊顿了一下,“等我的信号。”

    高明把竹筒揣进怀里,左手撑着墙沿翻过去,脚步往巷口压。

    赵恒盯着卫渊。

    “你呢?”

    “我进去。”

    赵恒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带上我。”

    “你进去,陆敬的人认不出你。”卫渊从腰后把那条细绳解下来,在掌心绕了两圈,“出了事,谁替你说话?”

    赵恒把话噎回去。

    卫渊把绳塞进袖里,抬脚往洗衣局方向走。

    “哑女跟着我。”

    哑女从暗处走过来,短刀别在腰后,脚步贴上卫渊左侧。

    赵恒站在墙根,手按着刀柄没松。

    “世子。”

    卫渊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要是出不来——”

    “铁盒在案上。”卫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拿得住。”

    脚步往前走了。

    赵恒把后槽牙咬得嘎巴响,手在刀柄上按了三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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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殿外廊。

    卫渊贴在廊柱后面,手指在袖口铜扣上按着。

    前头十步远,垂花门开了。

    冯吉从门里出来。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上三样东西——瓷碗、热巾、宫灯。

    灯里的火已经点了,火苗子矮,光照着他那张窄脸。

    他走过来。

    靴底踩在廊下的石板上,一下,两下。

    卫渊的手从袖口滑进袖里,指腹碰到那张纸。

    朕知道了。

    冯吉走到寝殿门前。门半掩着,帘子垂下来。

    他腾出一只手把帘子掀起来,侧身跨进去。一条腿过了门槛,肩膀还在帘外。

    殿里传来声音。

    沙哑,压着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卫渊进来。”

    冯吉的脚钉在门槛上。

    漆盘上那盏宫灯的火苗子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