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恶意举报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山风裹着寒意扫过村头的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
张建国刚到家坐下,端起何玉芳递过来的热粥,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他心里一动,放下碗走出去,就看见周芷兰推着车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围巾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我特意绕路过来的,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周芷兰把车靠在墙根,跟着他进了屋,压低声音道。
“我今天去乡公所送稿子,听里面的人说,工商所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告咱们村的磨坊和石灰厂无照经营、偷税漏税,连这半年的出货量、用工人数都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这两天就要上门核查。”
张建国握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
硬闯崖口占不到便宜,搜山也没把人逼走,对方就换了路子,想借着官方检查搅乱村里的秩序,把他的注意力都牵扯到明面上的生意上,好趁乱在后山动手。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我知道了,多谢你特意跑一趟。”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语气平静,“手续都是齐全的,账目也没毛病,来查就查,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芷兰点点头,还是叮嘱了两句:“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估计就是有人眼红使坏。真要是查出点莫须有的事,影响补贴审批就不值当了,你提前理清楚,别出岔子。”
又坐了片刻,她便起身告辞,张建国赶紧站起来,去找了刘强一趟,让刘强开车送周芷兰回去。
送走周芷兰,张建国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后山。
山影沉沉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屋,没惊动家里人,只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所有的手续和账目。
磨坊是村办企业,有乡里的批文,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样样齐全;石灰厂的手续也是年前刚补全的,进出货台账记得明明白白,半分疏漏都没有。
对方想靠一封匿名信就扳倒他,未免太天真了。
可麻烦的是,检查一来,村里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大队部和磨坊,后山的值守难免受影响。
魏彪要的,恐怕就是这个空档。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就去了大队部。
他把管账的刘桂花叫过来,又喊上黄三,三个人对着账本和凭证逐一核对。
从去年秋收的收粮记录,到磨坊的出货台账,再到石灰厂的销售单据,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相关的经营许可、审批文件也都找了出来,用红绳捆好,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黄三一边翻账本一边骂骂咧咧:“哪个挨千刀的背后使坏?咱们本本分分做生意,碍着谁了?”
“肯定是外头眼红的人,见咱们日子好过了,就想泼脏水。”
“建国,要不要查查是谁干的?”
张建国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查就不必了,没凭没据的,反倒乱了人心。”
“一会工商所的人来了,正常配合就行,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多嘴,也别起冲突。”
“外面的工人该干活干活,别停工,别弄得人心惶惶的。”
黄三虽气不过,也知道轻重,点点头应了下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乡工商所的吉普车开进了村。
下来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干部,为首的姓王,之前办手续的时候见过。
两人公事公办,说明来意是接到举报,过来核查经营资质和账目情况。
张建国笑着把人请进大队部,沏了热茶,把整理好的账本、凭证和文件一一递过去。
“王干部,您慢慢看,所有手续都在这,进出货的单子也都齐着。”
“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您随时问。”
王干部点点头,和同事一起翻起了账本。
从正午看到日头偏西,一笔一笔核对,连出货的收据、用工的工资条都逐一翻了。
查下来,手续齐全,账目清晰,纳税记录完整,别说偷税漏税,连违规经营的边都沾不上。
王干部合上账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张老板,没问题,都合规。”
“举报信上写的内容不实,我们回去就销案。”
“也是有人恶意举报,耽误你时间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开春磨坊扩建要及时报备变更,石灰厂要注意生产安全,便准备起身告辞。
张建国送两人到门口,又塞了两袋自家磨的精面粉,被对方婉言谢绝了。
吉普车冒着白烟驶出村子,很快就没了踪影。
消息传开,村里反倒热闹了几分。
大伙围在大队部门口七嘴八舌,都骂举报的人缺德,见不得赵家村好。
“我看就是外村的人眼红,咱们磨坊生意好,他们嫉妒!”
“就是,建国带咱们赚钱,还有人背后捅刀子,真不是东西!”
议论了一阵,见没什么事,大伙也就散了。
该去工地的去工地,该回家备耕的备耕,该接孩子的接孩子,日子照旧往前过,半点没受影响。
没人把这封匿名举报当回事,只当是旁人眼红使的小绊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后山的林子里,魏彪靠在树干上,看着工商所的车顺着土路开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在这蹲了整整一上午,本想着检查一出,村里肯定乱成一团,张建国也要忙着周旋,后山的防备必然松懈。
可从始至终,村里都安安静静的,既没有争吵,也没有慌乱。
人平平静静地来,平平静静地走,什么波澜都没掀起来。
“大哥,就这么算了?”赖三蹲在旁边,搓着冻红的手小声问,“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魏彪收回目光,冷嗤了一声。
“急什么。”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他总不能天天绷着弦,总有松的时候。”
他转身往深山的木屋走,背影融进树林里,没再回头看一眼。
这次的机会没抓住,他不急,干这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山脚下,张建国站在大队部的院墙后,看着后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魏彪肯定在山上看着这一切,借刀杀人的算盘落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声张,只转头找到赵凯,低声交代了两句。
“从今晚开始,暗哨的巡查范围往外扩半里地。”
“夜里再加一道流动岗,两个时辰绕林子转一圈,别开灯,别出声,藏好身形。”
“不用刻意找人,盯着动静就行。”
赵凯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积雪融化的泥地上。
村子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混着孩童的笑闹声飘过来,满是寻常日子的安稳气。
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