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被气走了

    谁知那汉子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往下一缩,整个人滑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不走!我不舒服——我心口疼!”

    另一个反应更快,贴着床沿出溜下去,四仰八叉躺倒在地,捂着肚子直哼哼:

    “哎哟……哎哟……肚子疼死了……不能动,一动就要命……”

    妇人愣了一瞬,随即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自家男人的衣角,呜呜咽咽地抹起眼角来。

    两个护卫刚把其中一个连拖带拽弄出门外,回到屋内正准备弯下腰去架地上的汉子。

    外面的那个瞅准空当,三步并作两步又窜了回来。

    三步并做两步,一骨碌跑了回来。

    进门,躺倒,一气呵成。

    护卫回过头,人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回原地了,连姿势都和方才一模一样。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其中一个咬了咬牙,弯腰再去架那汉子。

    这回他长了记性,一手攥住胳膊,另一手直接从腋下穿过,把人上半身整个捞起来。

    “走!”

    他闷喝一声,拖着人就往门外拽。

    那汉子两脚乱蹬,鞋底蹭得青砖吱吱响,手死死抠住门框,指节都泛了白:

    “我不走!我不走!你们苏家不能这样——我们住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哎哟我心口疼、心口疼死了……”

    另一个护卫也不甘示弱,看向另一个人,一把薅住地上那人的衣领,像提麻袋似的往外扽。

    被薅住的汉子杀猪似的嚎起来,两手在空中乱抓。

    妇人见状,哭腔陡然拔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自家男人的腰:

    “当家的!当家的!你们不能把他拖走啊——他心口疼,他有病啊——”

    “他有病?”

    护卫气喘吁吁,被气笑了。

    “刘大夫已经诊过了,说没病!”

    “那就是你们苏家的大夫不行!”

    妇人死死抱着不撒手,声音尖得刺穿屋顶。

    “我们当家的疼成这样,你们看不见吗!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护卫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拽也不是,松也不是。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苏启依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五个人,看着妇人那件衣服已经在地上蹭出了灰。

    看着两个护卫额头冒汗,却弄不走这三个人。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眶红了一圈,气的大吼一声:“算了。”

    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的看向她。

    “他们不想走,就别管了。”

    说完,不再看在场的五人,直接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不是走,是跑。

    廊下的风灌进袖子,鼓起又落下。

    她跑得又急又快,怒气冲冲的要去找姜爷爷。

    看到苏启依一脸怒气地跑远,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坏了。

    不是那种“闯了祸”的坏,是那种“玩脱了”的坏——小丫头真被气走了,这怕是去找姜老了。

    两个护卫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

    其中一个还瘫坐在门边,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另一个仰在地上,衣领被薅得歪歪扭扭,露出一截锁骨。

    妇人抱着自家男人的腰,衣服上蹭满了灰,鬓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没有人说话。

    其中一名慢慢直起腰,低头掸了掸袖口蹭上的墙灰。

    另一人垂眼盯着地上那只不知谁蹬掉的布鞋。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随后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鄙夷、冷淡,像在看三堆拦路的烂泥。

    一人嘴角微微下撇,没出声。

    一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再没有多余的话,然后一把扔下手上的人,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靠近里面的汉子还瘫在地上,衣领歪斜,怔怔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跨出门槛。

    妇人抱着男人的腰,手指攥得太紧,指节泛了青。

    另一人仰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砰。

    房门在眼前合上了。

    那声闷响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进屋里,砸在三人愣怔的脸上。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

    最里面的汉子第一个扑上去,手掌拍在门板上,砰砰砰,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开门!开门!你们干什么——”

    妇人扑到窗边,透过窗纸隐约看见门外两道笔直的影:“放我们出去!我们又不跑!你们凭什么关人——”

    另一人跟着嚎,嗓子都劈了。

    门板被拍得发抖,窗户簌簌作响。

    可门外那两道人影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两名护卫靠在门边,听着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拍打和嘶喊声,谁也没有回头。

    ——启依小姐年纪小,搞不定他们。

    ——等姜老来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屋里,拍门声渐渐弱下去。

    一下。

    一下。

    最后彻底停了。

    只剩妇人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哭腔,闷闷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却始终没人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