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慢慢玩

    “我跟你交个底。”

    秦丽的语气很坦诚。

    “派系的事我不掺和,也管不了。但只要是干实事、谋发展的干部,我就全力支持。你到了 J 城,放开手脚抓经济、上项目,省政府这边,重大项目审批、产业扶持资金、政策倾斜,我可以适当给你支持。”

    她顿了顿,又提点了一句:

    “洪飞是带着背景来的,重心肯定在人事和全局把控上,心气也高。你不用跟他争一时长短,也不用急着烧三把火。沉下心,出实绩,攒口碑。政绩和民心,永远是官场最硬的底气,谁也拿不走。”

    这番话推心置腹,完全是站在惜才的角度为他考量。

    君凌心里一暖,郑重道:

    “谢谢秦省长,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到了 J 城,一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我相信你。”

    秦丽笑了笑,

    “去吧,好好干。真遇到绕不过去的坎,随时来省里找我。”

    走出省政府,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

    君凌长舒了一口气,秦丽的支持,是他此行拿到的最实在的一张底牌。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君凌没有去任何饭局,而是拎着两盒茶叶,敲开了沈安家的门。

    这是他此行唯一一场私下会面,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关上门,就是自家长辈和晚辈的体己话。

    沈安的老伴去厨房忙活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热茶的雾气袅袅升起,冲淡了几分官场的寒意。

    “坐吧,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沈安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心疼,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d 城的烂摊子是你收拾的,功劳是你拼出来的,最后摘桃子的是别人,连市长的位置都差点没保住。”

    君凌笑了笑,接过茶杯:

    “沈书记,说不上委屈。老爷子亲自进京一趟,能争到省会市长这个位置,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真要是被发配去组织部坐冷板凳,那才是真的难。”

    提到老爷子,沈安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你不知道,老爷子这次进京,是真的拼了老脸。在北城组织部坐了整整一下午,又连着见了三位元老,生生把洪家定好的方案给推翻了,这确实是君家最后一次顶层发力了,以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君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凉。

    他心里早就猜到了几分,可真听到实情,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沉。

    老一辈用一辈子攒下的余威,换了他一个继续做事的平台,这份分量,重逾千斤。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发哑,

    “我不会让老爷子失望的。”

    “洪飞那边,你也要多留心。”

    沈安收敛情绪,说起正事,

    “他是洪家第三代最核心的培养对象,这次来 J 城,不止是压你一头,更是要借省会的平台攒政绩,往更高的位置冲。他性子霸道,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刚去,先摸底数,稳阵脚,别急于出手。”

    他看着君凌,语气郑重:

    “你放心,省里的基本盘,我替你守着。真要是洪飞做得太过分,想把你彻底架空,我绝不会坐视不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谢谢沈书记。”

    君凌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他想压我,没那么容易。我不挑事,但也绝不怕事。”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很晚,从 J 城的班子构成,到各个区县的派系分布,再到重点项目的利弊,沈安知无不言,给君凌交了个底。

    出门的时候,夜色已深,寒风吹在脸上,君凌心里却格外踏实。

    回到省城的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君凌开门,客厅里还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

    沐云汐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轻声说:

    “回来了?我给你热了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没有问仕途起伏,没有说派系纷争,就像他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差。

    君凌脱下外套,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排骨汤,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在省委大院里的克制,在沈安家的凝重,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都知道了?”

    他喝了一口汤,轻声问。

    “嗯,沈书记爱人跟我提了一句。”

    沐云汐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用多想,也不用有负担。本来你就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能有个做事的地方就好。J 城难,难才更能做事。家里你不用操心,我都能顾好。”

    简单的几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君凌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心里一片柔软。

    这么多年,他一路往前冲,身后永远有这个人在,不问得失,不计荣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委屈你了。”

    他低声说。

    沐云汐笑着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委屈的。你行得正,坐得端,做的都是对得起良心的事,我跟着你,踏实。”

    那天晚上,君凌睡了这半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深夜的工作电话,没有悬而未决的案子,没有步步紧逼的对手,只有身边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君凌就收拾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自己开车,往 J 城的市政府方向去。

    车窗外,冬日的原野辽阔而苍茫,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他知道,J 城不是避风港,是新的战场。

    洪飞带着洪家的声势而来,摆明了要压他一头,架空他的权力,耗光他的锐气。

    那里有盘根错节的本地派系,有堆积如山的历史遗留问题,有无数双盯着他、等着看他笑话的眼睛。

    但君凌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从 d 城的泥沼里走出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往前冲的年轻干部。

    派系压不住他,对手打不倒他,只要还能站在做事的岗位上,他就有办法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

    车子驶进省政府的时候,晨光正好洒满大地。

    君凌眼神平静而锐利。

    洪飞,我来了。

    这一局,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