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芝罘归岸 尘途再起

    浓雾在黎明时分才渐渐散去。

    林毅在船尾站了整整一夜。

    海风灌进衣襟,布料被风抽得噼啪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他一瞬不瞬盯着鬼船消失的方向,动也未动。

    海面上早已空空荡荡——没有碎板,没有浮尸,连被血染红的海面,也被洋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仿佛那艘染血的船,从未存在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上校。”沈书瑶走到他身侧,语气是下属向上级汇报的沉稳,带着星际军人的果决,“那位徐夫人情绪稳下来了,她想见您。方才我观察过,她身上无打斗痕迹,衣着整洁,应当是鬼船幸存者,并非凶徒同党。”

    林毅转过身。

    ---

    船舱内,妇人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木匣,双眼肿得如同核桃。

    孩子在她怀里熟睡,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梦中还在抽噎。

    看见林毅进来,妇人抬起头。

    脸上脏污不堪,泪痕混着血污,发丝散乱披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她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林毅。”

    “林壮士。”妇人低下头,将木匣抱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那船上……是我夫君。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

    她再也说不下去。

    林毅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知道。”他沉声道,“我会查清楚。”

    妇人猛地抬头,泪水滚落,在脏脸上冲开两道白痕。

    “真的?”

    “真的。”

    船舱外只剩呼啸的海风。

    妇人沉默许久,缓缓打开木匣,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是一块铜制腰牌,巴掌大小,边缘被磨得发亮。正面只刻一字——

    “徐”。

    林毅接过腰牌翻转,背面一行工整官刻小字:

    “琅琊徐氏,海船主事。”

    “我夫君姓徐。”妇人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刚遭丧夫之痛,“那些东西动手前,我听见他们说……”

    她闭闭眼,一字一句回想。

    “奉主人命,清理门户。”

    林毅指尖微微收紧。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比鲨齿更寒。

    “你确定?”

    “确定。”妇人睁开眼,“我躲在舱底板缝后,看见他们的脚,听见好几个人说话。声音怪异得很,像喉咙里堵了东西。”

    林毅与刚走进舱内的萧烬羽对视一眼。

    萧烬羽身为大秦国师,此刻能量枯竭、状态极差,这般诡异凶案远超常人认知,众人早已下意识看向林毅——他是萧烬羽的昆仑师兄,同自昆仑而来,本事不在国师之下,数月海上漂泊,早已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还有别的吗?”林毅问。

    妇人想了想:“他们身上有股恶臭,像死鱼烂在滩涂上。”

    林毅站起身,将腰牌收入怀中。

    “我必会查清。”他郑重道,“我向你保证。”

    妇人望着他,嘴唇颤了许久,只轻轻吐出二字:

    “小心。”

    轻得如同海风,却重逾千斤。

    ---

    林毅走出船舱。

    浓雾散尽,晨光自东方铺洒开来,将海面染成碎金。海鸟在远处盘旋,尖鸣刺耳。

    那艘鬼船彻底消失了。

    船上的人命、血迹,全都沉入了深海。

    林毅立在船舷边,望着空茫海面。

    深蓝海水深不见底,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

    “林先生。”王贲走来,语气恭敬征询,并无下令的口吻,“属下派人去海面查探一番,您看可行?”

    林毅沉默片刻。

    “不必了。”他道,“已经沉了。”

    王贲一怔,望向海面,只剩几块碎木板随浪沉浮,如同零落的棺板。

    “那……搜寻一下可用物资,顺带留意海面鲨鱼,您觉得如何?”

    林毅颔首:“去吧,小心行事。”

    王贲领命,带着两名郎卫放下小艇。

    桨叶划开水面,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

    林毅转身,看向甲板。

    断腿汉子陈大牛的尸体已用草席裹起,放在船尾。

    此刻是芸娘主导着身体,正蹲在一旁,手持针线,细细缝合他身上的伤口。

    人已死,本不必如此。

    可她一针一线,慢而认真,像是在缝补一件稀世之物。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针脚歪扭凌乱,针落得极轻,带着怯生生的迟疑——全然不是沈书瑶出任务时的沉稳利落。

    这数月海上漂泊,林毅早已从言行举止、细微神态里,练就了分辨双魂主导的本事。

    他一眼便认出,此刻掌控身体的,是那个软怯爱哭、会唤他“林毅哥哥”的芸娘,而非冷静果决的星际少校沈书瑶。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声音放得极柔。

    “够了,芸娘。”

    芸娘手一顿,抬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怯得像沾了水的棉絮。

    “林毅哥哥……他叫陈大牛,家中有妻子等他归乡。他说过,回去要请我喝酒。”

    她手微微一顿,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话没说完。”

    林毅沉默片刻,从她手中接过针线。

    “我来。”

    芸娘乖乖松手,蹲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

    林毅低头缝合,手稳得如同在拆解炸弹,针脚齐整利落,与芸娘的歪扭针脚形成鲜明对比。

    芸娘望着他的手,意识深处,沈书瑶的声音轻轻安抚着她。

    她垂着眸,小声道:“我从前连杀鸡都不敢,韩国没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怕。后来国破家亡,亲人死的死、散的散,我看见死人就想哭……”

    她语气带着委屈,指尖又开始发抖,下意识往林毅身边靠了靠。

    “看见大牛,我就想起我父亲。他死的时候,也是满身伤口,没人给他缝……”

    林毅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咬断线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带着难得的温和。

    “都过去了。”他轻声道,把针线还给她,“缝得很好,你已经很勇敢了。”

    芸娘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得了天大的安慰,怯生生地又看了林毅一眼,才慢慢垂下眼帘。

    意识深处,沈书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芸娘,够了,让我来。”

    芸娘点点头,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沈书瑶重新睁开眼,目光沉稳,朝林毅微微颔首,恢复了星际少校的沉稳姿态。

    晨光落在她脸上。

    林毅看得清楚,方才那个在废墟里挣扎、怯生生唤他哥哥的,是芸娘;此刻这个冷静克制、眼神锐利的,是沈书瑶。

    他未再多言,转身走向船头。

    沈书瑶蹲下身,盖好草席。

    意识深处,芸娘怯怯地问:“书瑶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沈书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在慢慢变好。不用自责。”

    ---

    孩子醒了,在舱内放声大哭。

    妇人低声哄着,嗓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娅走进船舱,蹲下身看着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噎着,不肯说话。

    “我叫林娅。”她轻声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也不爱说话。”

    孩子望着她,泪珠挂在脸颊。

    “真的?”

    “真的。”林娅笑了笑,“后来有人教我说话。你想学吗?”

    孩子用力点头。

    “那就不许再哭了。”

    孩子连忙用袖子擦干净眼泪,重重点头。

    妇人看着林娅,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林娅起身,走到舱口顿住。

    “婶子。”她回头,“你也要吃饭。你不吃饭,孩子便没了依靠。”

    妇人一怔,低下头,端起那碗凉透的稀粥,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粥水稀薄,却喝得无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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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毅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晨光暖人,他心底却冷硬如铁。

    “在想什么?”

    萧烬羽不知何时走来,倚在他身旁的船舷。

    身为国师,他此刻能量耗尽,诸多决断都需仰仗这位昆仑师兄,船上诸事,众人皆以林毅马首是瞻。

    “在想那块腰牌。”林毅道,“琅琊徐氏,徐福也姓徐。”

    萧烬羽沉默。

    “你觉得二者有关联?”

    “不好说。”萧烬羽道,“海船主事一职不轻,能调动这等人的,绝非寻常势力。”

    林毅睁眼望向天空,碧空如洗,刺眼得很。

    “清理门户。”他重复四字,“若真是徐福的人,为何自相残杀?”

    “或许并非自己人。”萧烬羽道,“只是冒用徐氏名号,行不轨之事。”

    林毅转头看他。

    “你说的,是那伙怪物?”

    萧烬羽沉默一瞬。

    “抓痕、撕裂伤、喉间异响、腐臭气息。”他缓缓道,“不是人。”

    “不是人。”林毅重复。

    “至少,不全是。”

    海风再次卷过,两人陷入沉默。

    萧烬羽忽然闭眼。

    右眼深处蓝光一闪而灭,再亮起时,他脸色白了一分。

    “怎么了?”林毅压低声音。

    萧烬羽抬手按在右眼,指尖微颤。

    “还剩多少能量?”

    萧烬羽睁眼,视网膜上的数字只有他能看见:

    2.1%。

    “只剩两成一。”他语气平静。

    林毅眉头紧锁:“昨夜还有五成,为何耗得这么快?”

    “方才对腰牌做了深度扫描。”萧烬羽道,“牌身有微雕暗记,肉眼不可见,只能耗能量解析。”

    “解析出什么?”

    “徐字收笔处有一个暗记。”萧烬羽抬手,在船舷上画出符号,“圆形中竖,上下各一点。不是徐氏双鱼家徽。”

    林毅看了三秒:“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萧烬羽道,“腰牌是伪造的,或是被人动过手脚。”

    林毅沉默片刻:“耗掉近三成能量,换一个符号,值得?”

    萧烬羽看向他:“你觉得不值?”

    林毅没有回答。

    萧烬羽放下手,声音轻而坚定:

    “我们现在一无所知。凶手是谁、目的为何、下一个目标是谁,全是谜团。这块腰牌是唯一线索,方向错了,一切都是白费。”

    他顿了顿。

    “三成能量,换一个正确方向,我觉得值。”

    林毅看了他许久:“还能撑多久?”

    “正常使用,五天。关闭右眼,十天。”

    “那就关掉。”

    萧烬羽没有反驳。

    林毅摸入怀中,铜牌冰凉。

    “我们已过暗礁区,洋流深处水广无礁,不用右眼也不会触礁。”

    萧烬羽心知,海上还有鲨鱼、风暴、不明船只,仅凭肉眼依旧凶险。

    但他没有说。

    “如何充能?”

    “太阳能。”萧烬羽道,“今日天晴,将充能器放在甲板,一日可充0.3%到0.4%,三日便能重回三成以上。”

    “好。”林毅望向晴空万里,“那就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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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能器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片,光滑如墨玉,无纹无接口,表层覆着纳米防水涂层。

    林毅刚从暗袋取出,王贲便从船尾走来。

    “林先生,属下搜到几具水囊、一箱药材,这些物资该如何安置,还请您示下。”

    他目光落在晶片上,微微一顿。

    “这是何物?”

    “祖传护心镜。”林毅面不改色。

    王贲看着这块无孔无系带、形制怪异的“护心镜”,又看了看林毅,没有多问。

    “林先生,船上风大,这护心镜可要找地方安放妥当,免得被风吹落。”

    他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林毅将充能器放在船头最高处,正对日光。

    晶片闪过一丝极淡蓝光,开始充能。

    王贲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道蓝光,却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林毅望着他的背影。

    这名秦军校尉,懂分寸、知进退,遇上这等诡异事端,也知晓向他这位昆仑来客请教,绝非愚钝之辈。

    ---

    船底渗水愈发严重。

    老木匠从底舱爬出,满头大汗,衣衫尽湿。

    “林先生,船板裂了七处,底舱水已漫至膝盖,再撑下去,怕是到不了岸,您看该如何是好?”

    林毅走入底舱。

    冷水漫膝,刺骨冰寒,水面浮着碎木烂绳,满舱腐朽气息。

    他伸手摸向裂缝,裂口极长,从船舷延伸至龙骨,指尖能触到外侧海水。

    “能修补吗?”

    “能,但缺桐油、麻丝、石灰,缺一不可。”

    林毅站起身:“先轮流舀水,片刻不停,我来想办法补修之事。”

    “是。”

    林毅走出底舱,烈日炙烤着甲板。

    他看向船头的充能器,幽蓝微光在阳光下沉默闪烁。

    ---

    当夜,萧烬羽能量跌至1.8%。

    他没有告诉林毅,只是彻底关闭了右眼的自动分析功能。

    从此,他只能依靠肉眼视物,再也不能提前预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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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高缩在船舱最内侧的角落,裹着破毯,似睡非睡。

    可林毅看得清楚,每当萧烬羽走过,他的眼皮便会微不可查地动一下。

    有一次,他骤然睁眼,目光精准落在萧烬羽身上,停留两秒,再次闭上。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

    一连数日晴好,胡亥与林娅常坐在船头看星。

    胡亥年方十六,已是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为始皇少子,眉宇间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骄纵,却唯独在林娅面前,多了几分纯粹的热忱。

    海上星空远比陆地澄澈,银河横空,星辰密布,璀璨得让人目眩。

    “那颗是什么星?”胡亥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

    “那是北斗。”林娅道,“七颗连成一线,形如勺子。”

    胡亥眯眼瞧了许久,点头道:“像极了陛下案上的铜勺。”

    林娅轻笑。

    胡亥转头看向她,星光落在林娅脸上,柔和得让他心头微动。

    “林娅。”

    “嗯。”

    “等我日后执掌权柄,”他语气认真,全然是少年皇子的笃定,“便为你建一座天下至大的观星台,矗于咸阳之巅,比陛下的宫阙还要高耸,让你夜夜都能看清星河。”

    林娅望着他眼底的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胡亥唇角扬起笑意。

    星光之下,少女与少年皇子并肩而坐,遥望漫天星河。

    前路未知,风浪未平,可这一刻的片刻安宁,已是乱世中难得的暖意。

    ---

    船舱内,萧烬羽靠在舱壁,闭目养神。

    手按在胸口,指尖摩挲着贴身的玉匣,匣身刻着一道浅不可见的“瑶”字。

    匣中十二颗丹药,每一颗都烙印着沈书瑶的意识碎片能量。

    七年。

    他等了七年。

    如今,她就在舱外。

    他睁眼,透过舱门缝隙,望着那道身影。

    看了许久,再次闭眼。

    右眼数字跳动:

    1.6%。

    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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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转阴,云层厚重。

    充能器晒满整日,只充进0.1%,萧烬羽能量来到1.7%。

    林毅收回充能器,指尖微沉。

    “今日充能极少。”

    “海上天气多变,明日或许更差。”萧烬羽道。

    “还能撑多久?”

    “正常用,三日。闭着眼,七日。”

    林毅沉默:“那就一直关着。”

    萧烬羽不言,望向西北方向的厚重阴云。

    ---

    第五日,船队遭遇小型风暴。

    虽不致翻船,却也让众人手忙脚乱。

    萧烬羽立在船头,仅凭肉眼辨向。

    大浪拍来,船身剧烈倾斜。

    林毅一手抓牢船舷,一手按住暗袋里的充能器。

    浪涛退去,萧烬羽脸色惨白如纸。

    “没事吧?”林毅低声问。

    “没事。”萧烬羽道,“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没有数据流,不习惯只靠肉眼,不习惯做一个普通人。

    ---

    此后几日放晴,充能器终于正常工作。

    王贲再路过船头,只淡淡看一眼“护心镜”,便颔首离去,不多言不多问。

    林毅看得明白,此人知进退,懂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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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日过去,萧烬羽能量回到3.2%。

    他重新开启右眼,只将扫描深度调至最低。

    “勉强够用,不能再像从前那般。”

    林毅点头。

    鬼门礁时,萧烬羽能提前三十秒预警暗礁,如今只剩十秒。

    十秒与三十秒,往往就是生死之别。

    可他们别无选择。

    ---

    海上又漂了二十余日,多是阴天,偶有晴日也转瞬即逝。

    充能器断断续续,能量几乎没有增长。

    ---

    第三十八日,大陆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毅立在船头,望着晨雾中那道青灰色细线,心下微动。

    那是陆地,是不再摇晃的陆地。

    “到了。”

    萧烬羽站在他身侧,右眼蓝光微闪即灭。

    视网膜数字:2.9%。

    三十六天,只涨了0.8%。

    “这里是芝罘。”萧烬羽道,“上岸后,走陆路回咸阳。”

    林毅颔首。

    蜃楼号缓缓靠岸,船底裂缝已延至龙骨,全靠水手不停舀水,才没有沉在半途。

    码头上,秦吏早已等候。

    蒙毅上前与官吏交涉,目光扫过众人,朝林毅微微颔首——此番海上诡事,众人皆以林毅为主心骨。

    是谁提前传信,是赵高,还是蒙毅,林毅已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们终于回来了。

    船板搭稳,林毅第一个踏上岸。

    脚踏实地的一瞬,膝盖微微发软。

    三十八天海上漂泊,躲过风暴、鲨鱼、海盗、暗礁,熬过缺水绝境。

    有人死了。

    陈大牛死了,鬼船上的无辜之人也死了。

    但活下来的人,都还活着。

    这便够了。

    沈书瑶、萧烬羽、林娅、胡亥、赵高、王贲、蒙毅,依次走下船。

    无人说话,只是望着这片久违的陆地。

    码头角落,一位老妇人摆着粗陶碗,碗中盛着浑浊的水。

    “喝水吗?一钱一碗。”她嗓音沙哑。

    林毅看着她,取出一枚秦半两,放在碗边。

    老妇人一怔,捧着铜钱手足无措:“这太多了……”

    “拿着。”

    林毅端起一碗水,一饮而尽。

    水带着土腥气,却是他喝过最甘甜的水。

    他放下碗,转身走向码头深处。

    沈书瑶快步跟上,恢复了星际少校的沉稳语气:

    “上校,我们何时启程回咸阳?”

    林毅望向西北方向。

    千里之外,便是咸阳。

    “不急。”他道,“先养好精气神。”

    他顿了顿。

    “接下来,还有很多诡事要查,很多硬仗要打。”

    沈书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西北云层厚重,可她知道,那座城池里,藏着一盘下了数十年的棋。

    他们在海上躲过了无数凶险。

    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走吧。”林毅迈步前行。

    身后众人,依次跟上。

    咸阳尚在千里之外。

    但他们,正在一步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