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雍州麦积山的梵音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亭子边,望着对面的山。

    对面的山上也有石窟,石窟里隐约能看到佛像的轮廓。

    佛像很大,比人还高,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卧着。

    “公子,你看,那些佛,在看着我们。”杨过点点头。

    “嗯。”

    “他们在看什么?”

    “在看人间,看人间的苦,人间的乐,人间的生老病死。”

    女帝沉默了片刻。

    “他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但他们不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就不是佛了。”

    阳炎天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也望着对面的佛像。

    “这些佛,是谁刻的?”玄净天也走过来。

    “是古代的工匠。他们在这山上住了很多年,一锤一凿,刻出来的。”阳炎天感叹。

    “他们不累吗?”玄净天想了想。

    “累。但他们觉得值。刻佛,能积功德。来世能过好日子。”

    阳炎天哼了一声。

    “这辈子都没过好,还管来世?”

    玄净天没接话。

    继续往上爬。

    路越来越陡,石阶越来越窄,有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肚子贴着山壁,后背悬空。

    阳炎天走在最前面,手扶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玄净天跟在后面,也扶着山壁。

    陆林轩被姬如雪抱着,不敢往下看,把脸埋在姬如雪脖子里。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很安静,小雪蹲在她肩上,眼睛半闭着。

    小雪球跟在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

    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寺庙,寺门不大,但很旧,木头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麦积寺”三个字,字是金色的,但金粉也掉了大半。

    寺门两侧各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寺门,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一地。

    阳炎天走进寺门,院子里有一座石塔,塔不高,只有三层,但很精致。

    塔身上刻满了佛像,每一尊佛像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沉思,有的在睡觉。

    她蹲在塔前,伸手摸了摸佛像的脸。

    脸是光滑的,冰凉的,像冬天的河水。

    一个老和尚从禅房走出来,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施主从何处来?”

    阳炎天站起身。

    “从凤京来。”老和尚笑了。

    “凤京?那可是好地方。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

    “辛苦,喝杯茶吧。”

    老和尚请队伍到禅房喝茶。

    禅房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麦积山的全景。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紫砂的,茶杯是白瓷的。

    老和尚煮了一壶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阳炎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好苦。”老和尚笑了笑。

    “这是山上的野茶,第一泡是苦的,第二泡是甜的,第三泡是淡的。”阳炎天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放下杯子,等第二泡。

    玄净天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林轩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姬如雪把那杯茶端过来,又把自己的白水推给她。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角落里。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不停地嗅。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扒拉茶碗。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女帝和杨过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山。

    山是青黑色的,一层一层,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远处的山顶上,有一座塔,塔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公子,你看,那塔,像不像一支笔?”

    杨过看了看。

    “像。”

    “谁把笔插在山顶?”

    “是古人。他们在塔里放了佛经。

    佛经是写在纸上的,纸怕潮,塔高,风大,干燥,佛经能保存很久。”

    女帝沉默了片刻。

    “那些佛经,现在还在吗?”杨过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在。也许不在。”

    午饭是在寺里吃的。

    老和尚做了素斋,豆腐,青菜,蘑菇,竹笋。

    菜很简单,但很好吃。

    阳炎天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

    陆林轩也吃了两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姬如雪替她擦嘴,她打了个饱嗝。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角落里,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不停地嗅。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扒拉菜碗。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饭后,阳炎天在寺里转了一圈。

    寺不大,但很安静。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痕。

    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石子落在水面上,咚的一声,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老和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井,是北魏时候挖的。”

    阳炎天愣了一下。

    “北魏?一千多年了?”

    “嗯。一千五百多年。寺里的僧人,一直喝这井里的水。”

    阳炎天感叹。

    “这水,还能喝吗?”

    “能。甜。你尝尝。”

    阳炎天打了一桶水,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水很凉,很甜,没有怪味。

    她点点头。

    “好喝。”老和尚笑了。

    “这是麦积山的水。

    佛喝过的水,当然好喝。”

    傍晚,夕阳西下,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红。

    阳炎天站在寺门口,望着山下的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河,河是银白色的,弯弯曲曲,像一条蛇。

    河边有一座城,城不大,但很整齐,房屋排列有序,炊烟袅袅。

    “公子,你看,那座城,就是秦州城。”

    杨过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嗯。”

    “魏文帝的时候,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西陲重镇。”

    女帝沉默了片刻。

    “那时候的人,站在这里,能看到秦州城吗?”

    杨过点点头。

    “能,看到的和现在一样。”

    队伍在寺里住了一晚。

    阳炎天住东厢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推开窗户,能看到山。

    山是青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

    玄净天住西厢房,也推开窗户,看了看山,也关上了。

    陆林轩和姬如雪住南厢房,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一地。

    陆林轩趴在窗台上,看着树叶。

    姬如雪把她拉回来:“别看树叶,晚上会做梦。”陆林轩问:“做什么梦?”姬如雪说:“梦见树叶把你埋了。”陆林轩不敢看了。

    阿萝住在北厢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小白鹿卧在床上,头枕着枕头。

    小雪蹲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小雪球趴在地上,肚皮贴地,四腿摊开,呼噜呼噜打着鼾。

    夜深了。

    老和尚敲了一声钟,钟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阳炎天躺在床上,听着钟声,睡不着。

    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上的树像镀了一层银。

    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悠长,像是在哭。

    她关上窗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钟声停了,鸟叫声也停了。

    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马车离开雍州往东北走了十二天。

    路两旁的杨树换成了柳树,柳条光秃秃的,在风中晃来晃去,像老人的胡须。

    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

    一群麻雀在麦茬间跳来跳去,啄食掉落的麦粒。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田野,田野尽头有一条河。

    河上有一座桥,桥很大,只有一个拱,像一道彩虹横跨在河面上。

    “姬如雪姐姐,那是什么桥?”

    姬如雪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

    “赵州桥。”

    “赵州桥?谁建的?”

    “一个叫李春的石匠。隋朝的时候建的。”

    “隋朝?那不是很老很老了?”

    “嗯,一千多年了。”

    陆林轩把帘子掀大一点,想看仔细。

    桥是石头砌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桥栏上有雕刻,看不清刻的是什么,只觉得密密麻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爬。

    桥下有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水声哗哗的,像是在远处说话。

    马车在桥头停了下来。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桥边,伸手摸了摸桥栏。

    石头很凉,很光滑,像是被无数人摸过。

    桥栏上刻着龙,龙的爪子张着,龙须飘着,栩栩如生。

    “这桥,真结实。”阳炎天拍了拍桥栏。

    玄净天也下了马,站在她旁边。

    “嗯。一千多年了,还在用。”

    “那个叫李春的石匠,手艺真好。”

    “嗯,他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修这座桥。”

    阳炎天沉默了片刻。

    “一辈子修一座桥,值吗?”玄净天想了想。

    “也许值。也许不值。看怎么想。”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拉着姬如雪的手,跑到桥上。

    桥面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她蹲下身,摸了摸桥面的石头。

    石头磨得很平,接缝很小,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她趴在地上,眼睛贴着桥面,想看看接缝里有没有东西。

    姬如雪把她拉起来:“地上脏。”

    陆林轩拍拍膝盖上的灰,又跑到桥栏边,看上面的雕刻。

    雕的是龙,一条大龙,几条小龙,大龙的爪子抓着一颗珠子,小龙的尾巴缠在一起。

    “姬如雪姐姐,这龙在干什么?”

    “在抢珠子。那颗珠子叫龙珠,谁抢到谁就能升天。”

    陆林轩哦了一声,继续看。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