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会诊

    保温杯砸在车子上,那黑车司机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摇下车窗愤怒地盯着救护车。

    “你干什么?”

    他开口质问道,“前面车子堵着,又不是我堵着,他们往前开,我肯定影响不到你啊。”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老周骂了一句,“这是大家让出来的生命通道,你知不知道我车上的病人情况有多危急?”

    黑车司机冷哼一声,还没等说什么呢,旁边让路的小车司机不同意了。

    他刷的一下子下了车,照着那黑车司机就扇了一巴掌。

    “老子让的路,你挤上来干什么?你要死是吧?”

    方知砚皱眉看着面前的闹剧。

    伤者的情况很不乐观。

    如果任由这件事情闹大,只会耽误伤者的情况。

    也正在此刻,交警来了。

    一共三辆摩托,从后方迅速赶来,抵达现场之中,其中一辆停下来,毫不犹豫地冲着黑车司机下令。

    “快,车子开旁边去,驾驶证行驶证出示一下。”

    “警察同志!”黑车司机还想说什么,却被交警直接打断。

    “立刻,马上,开到旁边去!”

    “听不懂话吗?听不懂我就自己开。”

    说着,交警就要上手。

    那黑车司机一脸无奈,不过还是重新上车,开到了旁边。

    与此同时,另外两辆摩托车往高架匝道上看去。

    原本的双车道匝道,被交警从中间分开,车子靠两边,中间硬生生地挤出了第三条车道。

    交警冲着司机招了招手,老周这才是松了口气,迅速沿着匝道往上而去。

    有了交警的开道,接下来的路途顺畅了不少。

    可患者的情况却十分危急。

    方知砚重新坐下,看着患者血压不断地往下掉,他皱着眉头做了一个非常规的决定。

    “停掉镇静药物的输注!”

    听到这话,褚音愣了一下。

    “方医生,要是不给患者输入镇静,他这么疼,一直都在发抖啊。”

    方知砚微微摇头。

    “患者发抖是因为嗜血休克,不是疼。”

    “他现在的交感神经已经完全被激发了,镇静会抑制他仅存的代偿能力,我要他保持清醒,保持血管收缩!”

    听着这话,褚音眼中露出一丝惊色。

    方知砚的决定,带着几分赌博的性质。

    伤者的脊髓已经完全断裂,理论上脐平面以下不会有任何感觉和运动功能,但上半身的疼痛刺激仍然有可能让患者的循环崩溃。

    但,如果不利用伤者自身的交感张力来维持血压,他连手术室的门都撑不到。

    所以,方知砚的决断看似冒险,却也是当下情况下,唯一有可能延长患者存活时间的机会。

    在交警的带领之下,救护车在车流之中穿梭。

    前后大概十几分钟的功夫,车子迅速抵达京都医院急诊大门。

    “快,送去手术室!先做几个床旁超声和快速ct。”

    方知砚没有丝毫的废话。

    患者现在情况危急,根本没时间把病人交接给其他医生,只能自己亲自上手。

    手术室内,无影灯亮起,开始术前准备。

    而与此同时,血管外科主任周远志,普外科主任江义青,骨科主任赵建华,重症医学科主任刘敏,麻醉科主任吴国平已经全部抵达现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而床旁超声和快速ct的结果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远志第一个开口。

    他是院内血管外科的权威,五十多岁,性格强势。

    “方医生啊?你确定要手术?我刚才看了ctA,腹主动脉下段管壁撕裂长度至少有三公分,假性动脉瘤已经形成,包着血块。”

    “下腔静脉断裂超过四分之三,全靠周围组织填塞,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松开,患者会在三十秒内把整个腹腔灌满血。”

    “他现在的血压是靠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吊着,手术台上你一动那些血块,人就没了,你知道吗?”

    “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

    方知砚闻言偏头看向周远志。

    他没想到周远志竟然会说出保守治疗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不手术?”

    方知砚皱眉询问着。

    “不是不手术。”

    周远志摇了摇头,“是不这么大动干戈,我们可以尝试介入。”

    “放覆膜支架把主动脉的破口封上,腔静脉先不管,腹腔先做损伤控制,把人先弄到cIU稳住再说。”

    旁边的普外科主任江义青也是点了点头。

    “老周说得有道理,你看腹腔里的情况,空肠,回肠,结肠多处撕裂,肠系膜大面积挫伤,胰头下方也有损伤。”

    “这些你要是全部一期修复,光是手术时间就要六到八小时,患者是撑不住的。”

    “我建议先做最小的手术,把肠管放回去,关腹,上IcU,等三天后水肿消了再做二期。”

    骨科主任赵建华的话则是更加直接。

    “患者脊柱L2完全断裂,脊髓横断,就算是他活下来,也是截瘫。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病人,救活了,他自己愿意活吗?”

    话音落下,无影灯下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气氛有些僵硬。

    看似讨论了这么多,但每个人的话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观点,这个人,救不活!

    只不过他们说得很委婉,什么一期,二期,患者能撑到二期吗?

    恐怕很难。

    方知砚深吸了一口气,他仔细看着墙上的ct片子,一张一张地翻看。

    等看清楚所有的情况之后,方知砚才是缓缓抬头。

    “首先第一点,赵主任问,患者截瘫,他自己愿意活吗?”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愿意。”

    “患者本身就已经跟我求救,说明了自己不想死,而且,截瘫的人要不要活着,这件事情应该是他自己决定,而不是我们替他决定。”

    “我们要做的,只是全力抢救。”

    赵建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方知砚会有这么一个回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对方知砚这句话的认可。

    紧接着,方知砚又看向了血管外科主任周远志。

    “周主任刚才说要介入,但是,我有个问题,假性动脉瘤,破口三公分,位置在腹腔干和肠系膜上动脉开口的下方,覆膜支架要锚定在哪个位置?”

    “往上,会盖住肠系膜上动脉,整个小肠坏死,往下,锚定区不够,直接放进去就掉。”

    “而且,如何处理下腔静脉的断裂?支架能管静脉吗?”

    “患者现在的静脉回流全靠残留的那一点血管壁和血块撑着,任何血流动力学的波动,哪怕是造影剂的推注,都可能把这个填塞冲开。”

    “介入一推造影剂,患者立刻死亡,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