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坚信与转变
任杰天赋极高、能力极强。
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数十年难遇的顶级天才”、“真正意义上的天选之子”。
正因如此，任杰坚信自己有能力保护所有人，确实也应该保护所有人。
真正强大的力量，应该用于“守护”。
作为多面开花的“最佳新人”、六边形发展的“幼年怪物”。
超凡途径为守夜人、本不该进入前线的任杰，打从正式入职的第一天起，就被队长派去执行外勤任务。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毕竟他是同期生中最强的。
是无论体术、意志、格斗技巧，都远超同级战斗系超凡者的、超人一般的存在。
天才就该被寄予厚望，让他做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事情，恰巧是所有人对他“给予厚望”的具象化表现。
就这样，没有任何过度，任杰便开始直面，那些由人类异变而成的疯子、怪物。
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那些在恐惧中挣扎的普通人。
每一次成功袚除灾厄、每一次顺利逮捕受刑者。
每一次动用“认知修改”，将那些因为受到精神冲击或污染，而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普通人解救出来，都让他的信念变得更加坚定。
直到任杰的职级，因为功勋卓着而飞快升高，他开始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看见平日里，教导他要一心正义、保护弱者的前辈，在任务结束后，用异能欺压普通人，只因为对方没有及时让路。
那个普通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位“英雄”却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见局里的高层利用职务之便，将与自己不和或自己看不惯的人，当作试验品。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西，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其中还有一些是超凡者，甚至曾经是他们的同事！
他看见某些超凡者，将普通人视如猪狗，利用手中的力量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事后却只用一句“妨碍公务”，便能轻易脱罪。
没有人追责、没有人过问......
仿佛那些死去的普通人，从未存在过。
他看见那些明明没有做出任何恶事，只是因为无法得到超凡医疗资源的救助，而无法控制精神状态的受刑者，被像畜生一样关押、折磨、处决。
他们的哀嚎在走廊里回荡，而看守们却在谈笑风生地讨论，今晚该去哪家酒店畅饮。
他看见......
太多的丑闻、太多的肮脏，太多“理所当然”的罪恶。
可这时的任杰，心理还没有完全扭曲。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眼中那团炽热的火焰渐渐冷却，却还未熄灭。
他只是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什么才是错的？
有些被称作“恶人”的人，做着好事；
有些被称作“好人”的人，坏事做尽。
而那些坐在最高处、掌控着一切规则的大人物们，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是他在这段时期里，唯一能够确定的答案。
第二个重大转折，发生在任杰获得觉醒异能——“灾厄统御”的那一天。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儿。
要知道，“可以操控灾厄”的异能，是放眼整个世界的危管局、所有的顶尖强者，都独一无二的顶级天赋。
这是足以让任何超凡者一步登天，甚至是可以改写世界格局的强大力量。
可任杰在感受到那股力量涌出的瞬间，心里升起的却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能感知灾厄、能操控灾厄，能将那些扭曲疯狂、不可名状的怪物，变成自己手中唯命是从的棋子。
可他也能感受到，它们残留的意识碎片、那些被深渊吞噬前的最后执念，以及那些在异变过程中产生的、被逐渐放大到极致的欲望与恶意。
危管局开始更加频繁地派他执行战斗任务。
这本就不寻常，他不是战斗系途径，又已经坐到了队长的位置，本不该擅自离岗。
可上头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让他多收集、操控灾厄，成为燕京城危管局的王牌战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确实成了王牌战力。
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灾厄，在他面前如同驯服的猎犬，乖乖听从调遣。
他的战绩越来越亮眼，职级越来越高、声望越来越盛。
可没人知道，每一次驯服、操控灾厄，他都会受到反噬。
那些怪物残留的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精神世界。
他在那些碎片中，看见过太多东西——
为了活命，人类可以抛弃所有的尊严；
为了自保，父母可以将孩子推给灾厄；
为了利益，兄弟之间可以反目成仇、互相捅刀……
他看见了人性最深处、最赤裸、最不堪的欲望与恶念。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如同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碎他曾经坚信的一切。
他开始出现转变。
转变绝非源于一夜之间的“认知破碎”或“信仰崩塌”，而是缓慢无声、如同岩石被流水侵蚀般的转变。
他不再相信弱者应该得到保护——
那些在灾厄面前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人；
那些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凭什么值得他拼上性命去拯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才是世界的真理。
弱者，本就该受强者欺凌。
可他并没有卸下伪装。
从表面看，他依旧是那个拥有绝顶天赋，却依旧平易近人、温文尔雅、善良谦和、完美无瑕的“天选之子”。
是那个只会将能力，运用在“治病救人”上，只会将力量斥于暴徒、疯子与怪物身上的优秀队长。
他的笑容依旧温暖、他的言语依旧体贴，他依旧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无可挑剔的英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人皮”之下藏着的东西，正在悄然而迅速地发生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