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是蝼蚁憾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血性——!!

    君墨昀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凝固的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那话语并非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位修士。

    而是穿透了现实的帷幕。

    直抵那冥冥中、刻意隐藏的“痕迹”深处。

    声音很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锚定”之力。

    好似他开口的瞬间。

    便已为那藏匿的存在,标定了唯一的“坐标”。

    短暂的沉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暂。

    却又好似被拉长至永恒。

    然后——

    “呵……”

    一声轻笑。

    自那被君墨昀目光锁定的虚空深处传来。

    这笑声非男非女。

    非老非幼。

    不带任何情绪。

    却让所有听闻者,神魂本能地一阵紧缩。

    如同被冰冷的指尖划过脊骨。

    那处原本看似平静的虚空,开始“融化”。

    并非破裂。

    也非扭曲。

    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缓缓晕染开一片纯粹的“无”。

    没有光。

    没有暗。

    没有法则波动。

    甚至没有“存在”本身的概念。

    那是一片概念的真空。

    是“有”的对立面。

    是万物终末的剪影。

    在这片“无”的中心。

    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他没有具体的形貌。

    身周笼罩着一层不断变幻、吞噬一切的灰质雾霭。

    雾霭的边缘。

    空间在无声地塌陷、湮灭。

    又好似在不断地重生、轮回。

    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却无法分辨其面容、衣饰。

    甚至连是站是坐都无法确定。

    他好似是一切“终末”的集合。

    是“道寂”意志的显化。

    当他完全显出身形时。

    整个混沌道场,发生了某种根源性的“褪色”。

    并非视觉上的暗淡。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流失。

    修士们感觉自身领悟的大道法则变得滞涩。

    体内的灵力运转凭空多了一层无形的阻力。

    甚至连思维的活跃度。

    都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烬。

    “无面者……”

    有古老的存在低语。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这是一个流传在诸天最隐秘角落的称谓。

    指向那传说中伴随“道寂”而生的不可名状之物。

    “混沌仙帝,君墨昀。”

    那无面的身影“看”向君墨昀。

    声音直接在万灵心湖中响起。

    冰冷、平滑。

    不带丝毫起伏。

    “你的‘镇’字诀,确实触及了‘存在’的权柄边缘。”

    “可惜,你镇得了依附的‘毒’。”

    “镇得了表象的‘狂’。”

    “却镇不住……‘无’本身。”

    他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刮骨的小刀。

    试图剔除听者心中对“存在”的笃信。

    对“意义”的坚守。

    “朕镇的不是‘无’。”

    君墨昀依旧负手。

    青衫在周遭那诡异的“褪色”领域中。

    反而显得越发清晰、真实。

    好似他是这片“无”中唯一的“有”。

    是定海的神针。

    “朕镇的,是借‘无’之名,行侵蚀之实的‘伪无’。”

    “是藏于寂灭之后,那点不甘消散的……‘残响’。”

    “哦?”

    无面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兴趣”波动。

    周身的灰雾流转加速。

    “你能看到‘残响’?”

    “看到的,不止是残响。”

    君墨昀眸光深邃。

    倒映着万古生灭,因果轮回。

    “还看到了一条试图从‘终末’中逆流而上。”

    “窃取‘初始’之位的……可怜虫。”

    此言一出。

    无面者周身的灰雾骤然剧烈翻滚!

    一股比之前四尊准仙帝联手还要恐怖亿万倍的寂灭气息轰然爆发!

    这气息并非针对肉身或神魂。

    而是直接作用在存在的“根基”上。

    场中无数修士闷哼一声。

    脸色惨白。

    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股力量质疑、淡化。

    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为虚无的泡影!

    就连叶凡、狠人女帝这等心志无比坚定、根基雄厚无比的存在。

    也感到自身的道果在微微震颤。

    与那寂灭之力发生着最本源的冲突。

    然而。

    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君墨昀。

    却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身周。

    好似存在着一道绝对的“界限”。

    寂灭的气息席卷而至。

    到了他身前三尺。

    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

    再也无法寸进。

    那三尺之地。

    法则稳固。

    灵气盎然。

    时光流畅。

    与外界那飞速“褪色”、走向虚无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窃取?逆流?”

    无面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那是冰冷的讥诮。

    与一种被触及根本的怒意。

    “君墨昀,你坐拥混沌,俯瞰轮回,便自以为洞悉了一切?”

    “你可知,你所谓的‘有’。”

    “你竭力守护的‘秩序’。”

    “你视若珍宝的‘生灵’。”

    “在真正的‘无’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短暂的喧嚣?”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灰雾凝聚的“手”。

    指向君墨昀。

    也指向其身后那好似代表着希望与传承的薪火高台。

    以及台下无数奋力抵抗寂灭侵蚀的修士。

    “混沌终将归于沉寂。”

    “热血终将冰冷。”

    “文明终将化为尘土。”

    “连你此刻这看似无敌的‘存在’。”

    “在无穷时光的尽头,也不过是一缕注定消散的印记。”

    “我等,并非侵蚀。”

    “而是……回归。”

    “回归那最初,也是最终的……宁静。”

    “加入吧,君墨昀。”

    “以你的位格,当能理解。”

    “唯有‘无’,才是永恒。”

    充满蛊惑与终极否定的话语。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缠绕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许多心志稍弱的修士。

    眼中开始出现迷茫。

    抵抗寂灭侵蚀的意志开始松动。

    甚至生出一丝“或许他说得对”的可怕念头。

    面对这直指道心根本、否定一切意义的诘问与诱惑。

    君墨昀却忽然笑了。

    这一笑。

    如同破开万古阴霾的第一缕阳光。

    虽淡。

    却带着无可动摇的温暖与坚定。

    “永恒?”

    他轻轻摇头。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纵然颤抖、纵然恐惧,却依旧竭力挺直脊梁,守护心中一点灵光不灭的身影。

    扫过叶凡眼中不屈的战意。

    “朕所见永恒,非是顽石死寂,亘古不变。”

    “而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是文明璀璨,于废墟中重生。”

    “是蝼蚁憾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血性。”

    “是明知终将消逝,依旧要璀璨燃烧的……每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