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8章 巴黎疑云
巴黎一月的寒风裹着塞纳河上寒冽的水汽,在城市街巷肆意凌虐。
李亘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裹着风衣匆匆走过的行人,心里那种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
兰德里亚已经出门去上课了,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嘟声。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拨通了李墨的电话。
哥,我正要找你呢。李墨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清醒得多,昨天撞的那个人,我今天在学校附近又见到了。
李亘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壳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你确定是同一人?
确定。可他今天没有缠绷带,左手臂活动自如,还在跟人比划什么。
李亘感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寒意。你在哪里看到的?
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我没有看清脸,从穿着和坐姿来看,不太像学生。
你现在别动,别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你,我马上过来。
李亘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书桌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把折叠刀,沉甸甸地塞进口袋。
巴黎第六大学的校区坐落在拉丁区,古老的石砌建筑在早春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
李亘到的时候,李墨正靠在学校对面的一个报刊亭旁边翻杂志,看着就不太正经。
人呢?李亘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走了。李墨合上杂志,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你挂了电话大概十分钟他就走了,往圣日耳曼大道方向。按你说的,我没跟。
李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咖啡馆的橱窗。里面坐着几个学生,各自对着笔记本电脑,桌上放着咖啡杯和羊角面包的碎屑,看来一切正常。
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李墨问。
不确定。李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快速打了一行字,发给韩小满。然后收起手机,拍了拍李墨的肩膀,这几天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夜路,别去酒吧。
我哪有闲钱去酒吧?昨晚是同学过生日,我蹭的。李墨撇撇嘴,我还指望着你借我救急呢。
李亘没理他的耍贫,目光再次扫过那条街道。
初春的风吹起地上的梧桐落叶,一个穿灰色风衣的清洁工正在用长柄扫帚缓慢地扫着人行道。街角拐弯处,一辆深蓝色的雪铁龙停在那里,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冒着淡淡的白雾。
他扫了那辆雪铁龙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吧,找个地方吃午饭。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随意挑选了一家小餐馆里坐下来。
餐馆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法语手写着,字体潦草。老板是个胖乎乎的阿尔及利亚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招呼他们点菜。
刚把两个人的烤鸡套餐点上,李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韩小满的回信:收到。保镖组已升级警戒级别。你们正常活动,不要打草惊蛇。
李亘读完信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面前的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小满哥说他们来处理,让我们保持正常。
李墨往嘴里塞了一块刚上的法棍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觉得是不是跟爸在马岛搞的教育改革有关系?我听说一些土族家族很不满。
有可能。李亘把烤鸡套餐里的薯条一根根拨到盘子边缘,拉科多家族的人最近在巴黎活动很频繁,兰德里亚说,她父亲上个月来了一趟,跟几个马岛来的商人和前政要吃了顿饭。她没细说,我也没追问。
拉科多是你未来岳父,你总不能把他怎样吧。李墨话里带刺,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少在背后编排人。李亘瞪了他一眼,兰德里亚是兰德里亚,她父亲是她父亲,不能混为一谈。
李墨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埋头对付盘子里的烤鸡。
店里陆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吵吵嚷嚷的,气氛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李亘的心思却不在午餐上。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细节,那辆深蓝色的雪铁龙,那个左臂活动自如的伤者,还有李墨提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还没有一根线能够将它们串起来,但他隐约觉得,这根线迟早会出现。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的时候,李亘已经在拉丁区的巷弄里绕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直觉在那些窄巷之间穿行,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旧书或唱片,余光却在扫视身后和两侧的动静。
没有明显的尾巴,至少他没有发现。
韩小满安排的保镖组应该在这附近的某个位置跟着他,但他找不到他们,这本身就是一种专业素养的体现。
当他第三次经过圣米歇尔喷泉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他停下来,靠在喷泉旁边的石栏上,点开信息。
你被盯上了,不止一拨人,但不确定是哪一方。建议你近期减少外出,在卢森堡公园的喷泉下面第三块石板下有一部备用手机和应急现金。
李亘把删除信息后将手机塞回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身朝卢森堡公园的方向走去。
公园里人不多,几对情侣在长椅上晒太阳,几个孩子在沙坑里玩沙子,一个老人正在用面包屑喂鸽子。
李亘走到喷泉旁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在第三块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道不大的缝隙。
他没有当场取东西,只是记下了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继续散步。
天黑之后,他回到公寓时兰德里亚已经回来了。
女孩正在厨房里煮意面,厨房里飘着番茄酱和罗勒叶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映得格外温馨。
回来了?兰德里亚从厨房探头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李墨说你下午就散了。
在公园坐了一会儿。李亘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不错。
你少来。她笑着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吃饭时候,兰德里亚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课堂上的事,说教授布置的作业要求太高,她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的资料头都大了。
李亘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直到兰德里亚收拾完餐具、在沙发上坐下来准备看一会儿书时,李亘才开口。兰德里亚,你父亲上次来巴黎,跟你说过什么吗?
女孩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李亘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刻意放松,他来巴黎也不是专门看你的吧?好像还见了些人?
兰德里亚合上书,转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他跟几个从塔那那利佛来的朋友吃了顿饭,说是谈生意上的事。你知道的,我爸那些生意上的事,从来不会跟我说得太细。
你没问他?
问了,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香水的合作。兰德里亚的目光在李亘脸上停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李亘犹豫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如果拉科多真的牵涉到什么针对李家的图谋,兰德里亚夹在中间会非常难做。但如果不告诉她,万一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更被动。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感觉有人跟踪我。他最后还是决定说得轻一些,不确定是谁的人,也许是意外。
兰德里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就是感觉。李亘拍了拍她的手背,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精神有点紧张,功课压力大。
兰德里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最后她靠回沙发上,把书重新打开。那你小心一点。如果真有问题,别一个人硬撑,该报警报警。
知道。
入夜后,李亘等兰德里亚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他走到客厅,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部备用的老旧诺基亚手机,在桌边坐下。
手机里只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为乱码:明天下午三点,圣奥诺雷路328号,三楼的律师事务所。有人想见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亘看完信息,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成两段,扔进了马桶冲走。
他把手机机身和电池分开,机身塞进书柜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电池放进冰箱冷冻层的最里面。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回到床上躺下。
兰德里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喃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含混,像是在做梦。
黑暗中,李亘睁着眼睛,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警笛声,久久没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