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凶魁破渊 人阵同封

    漆黑凶风自深渊裂口喷涌而出,整座危崖如遭地动,崖边碎石成片崩落,顺着陡峭山壁滚落深谷,轰隆巨响连绵不绝。那只覆满墨黑鳞甲的太古凶魁巨爪悬在半空,爪尖幽绿毒雾丝丝飘散,仅仅是外放的蛮荒凶煞,便将上空四象光幕压得层层下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庞大虚影灵光飞速黯淡,原本流转顺畅的四色道韵开始剧烈紊乱。

    分列四方结阵的守墟修士与青铜暗卫齐齐闷哼出声,先前便早已精血透支、满身重伤,此刻被凶气反噬,不少人七窍渗血,身子踉跄着跪倒在地,维系大阵的灵光险些当场断裂。北位执掌玄武守土之相的三名暗卫首当其冲,玄黑色护体光纹寸寸碎裂,一人胸口被溢出的凶气洞穿,当场气绝,身躯直直栽倒崖边,北阵玄武虚影随之萎靡大半。

    “撑住!万万不能断了阵基!”暗卫首领须发染血,半边身子被此前尊主的邪力震得骨裂,他咬破舌尖,以本命心头血源源不断灌入脚下阵纹,赤红精血落地化作缕缕微光,勉强吊着濒临溃散的四象大阵。他望着深渊探出的巨型凶爪,眼底满是焦灼,太古凶魁乃是被万古封印禁锢的蛮荒巨凶,方才不过一爪,便险些破掉先祖遗留的镇墟大阵,若是让其整躯爬出深渊,方圆万里生灵尽数难逃屠戮。

    一旁两名蚀灵化神尊主见凶魁出手,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先前被林衍四象之力重创的伤势仿佛都轻了数分。

    “天助我也!”左侧紫煞尊主仰头狂笑,随手挥散身前残留的青龙剑气,黑血顺着下颌滴落,“凶魁破封在即,区区四象大阵已是风中残烛,林衍,你的死期到了!”

    右侧邪能尊主不再贸然强攻林衍,双手掐动晦涩咒印,自身浑厚邪力化作一道道紫黑锁链,凌空缠绕在太古凶魁探出的巨爪之上,源源不断将自身修为渡入凶爪之中:“我以蚀灵邪法接引凶魁之力,破开封印,你去缠住林衍,莫让他从中作梗!”

    话音落罢,紫煞尊主周身漫天凶獠虚影再度成型,万千獠牙凶兽裹挟蚀灵残余修士,一半扑向四象大阵四方阵眼,想要斩杀守阵之人直接破阵,另一半径直朝着林衍冲杀而来。崖底幸存的蚀灵残兵得了主将号令,疯了一般悍不畏死扑向负伤的青铜暗卫,短兵相接的惨烈厮杀再度铺满危崖每一寸土地,鲜血顺着崖石沟壑缓缓流淌,在地面汇成细小血溪,顺着崖边滴落深渊。

    林衍白衣染血,四色交织的光轮在周身缓缓转动,方才仓促完成四象归一,印、纹、剑三道本源与四象道韵虽已相融,可融合根基尚且浅薄,磅礴力量运转之间仍有滞涩,每调动一分四象之力,肉身经脉便传来隐隐酸胀刺痛。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场:身后封印岩壁裂纹还在蔓延,深渊巨爪有两名尊主暗中加持,破封之势越来越猛;身前紫煞尊主携大军袭扰;四方守阵之人伤亡剧增,大阵随时会轰然崩塌。三面受困,已然是进退维谷的死局。

    “想要借凶魁之力破封,绝无可能。”林衍低声自语,心神飞速权衡对策。镇渊神印契合玄武守御,最擅锁封固地,若是将大半玄武之力留守封印,便缺少足够力量阻拦尊主袭扰大阵;若是抽调四象之力驰援四象阵,深渊裂口无人看管,凶魁随时能彻底挣脱禁锢。

    心念既定,林衍指尖青锋长剑轻颤,周身四象之力瞬间拆分调度。头顶镇渊神印灵光暴涨,吸纳大半玄武本源,化作厚重玄黄巨碑稳稳落在深渊裂口前方,碑身布满太古守御纹路,死死抵住不断向内扩张的岩壁裂痕,层层土黄色光幕裹住探出的凶爪,暂时延缓凶魁继续撕裂封印的动作;一缕朱雀真火自周身剥离,化作漫天星火飘落四象光幕外侧,灼热神火遇凶煞便熊熊燃烧,一点点炼化腐蚀大阵的蛮荒戾气,帮四方守阵修士分担压力。

    做完布置,林衍身形凌空掠出,青龙纹路缠绕四肢,身形飘忽不定,白虎杀伐剑气尽数凝于剑刃,直面冲杀而来的紫煞尊主与漫天蚀灵大军。

    “螳臂当车!”紫煞尊主狞喝一声,万千凶獠齐扑,紫黑煞气凝成巨口,欲要一口将林衍吞噬。

    林衍长剑轻挽,白虎剑气劈斩而出,凌厉锋刃所过之处,一只只凶獠应声崩碎,青龙纹路顺势缠上四散的煞气,将逸散邪力尽数绞碎。一人一尊主在半空极速缠斗,剑气与邪能不断碰撞炸开,破碎的能量余波砸在崖石上,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深渊方向,得了邪能尊主持续邪力灌注,太古凶魁不耐烦地发出震彻山谷的咆哮,被镇渊神印挡住的巨爪猛然发力,玄黄巨碑剧烈震颤,神印表面纹路不断开裂,玄武之力飞速消耗。邪能尊主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抽身分出部分邪能,化作数道阴毒黑芒,悄无声息绕开神印封锁,直取东、南两处阵眼。

    南位执掌朱雀阵位的一名中年修士本就脏腑受损,猝不及防被黑芒穿透肩头,护体赤红焰光骤然黯淡,朱雀虚影羽翼一垂,四象光幕当即裂开一道狭长缺口,外围数名蚀灵修士顺着缺口突入阵内,挥起邪兵狠下杀手。

    眼看阵眼失守,一名鬓发花白的老暗卫目眦欲裂,他一生驻守古墟,早已将性命与万古封印绑定,自知肉身油尽灯枯,再也无力继续支撑阵法,当即决意舍身殉道。老暗卫猛地引燃自身毕生修为与潜藏体内的一丝青龙本源,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青芒,径直撞向破开缺口的黑芒与突入阵中的蚀灵修士。

    轰隆一声爆鸣,青光席卷小半片崖顶,突入阵内的数名蚀灵修士瞬间灰飞烟灭,侵蚀阵眼的阴毒黑芒也被爆炸余波湮灭,溃散的青龙本源顺着阵纹流转,堪堪补上光幕缺口。老暗卫尸骨无存,只余下点点青光消散在风里,同袍修士目睹同伴身死,悲愤涌上心头,强忍伤痛咬紧牙关,拼尽余力催发自身道力续接阵纹。

    林衍余光瞥见后方舍身殉阵的一幕,心口微沉,守墟之人接连以命换阵,四象大阵撑不了多久,拖延越久,破封的风险便越大。他猛然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与紫煞尊主纠缠缠斗,白虎剑气全力爆发逼退对手,趁对方回防间隙,心神沟通四方残存的四象道韵。

    他先前参悟古墟地脉多年,早已摸清四象大阵本源来历,此阵乃是上古初代守墟修士配合镇渊封印所创,阵纹根基与镇渊神印同出一脉,本就可以彼此相融。既然大阵残损、守阵之人无力续力,那便换一种破局之法——弃掉独立运转的四象大阵,引大阵全部残存道韵入体,以自身为阵眼,铸就人阵合一之态。

    只是此法凶险至极,海量四象本源骤然涌入肉身,远超自身经脉承载极限,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肉身崩裂道基受损,永久止步半步化神。

    “为护封印,这点代价,值得。”林衍眸光坚定,主动放开周身道基屏障。

    四色灵光瞬间脱离半空光幕,如百川归海般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破空飞来,尽数钻进林衍躯体。半空摇摇欲坠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缓缓下沉,层层叠叠依附在他的身躯之上,少年身影骤然拔高数丈,四象之相隐于皮肉之下,整个人化作一座行走世间的活体四象镇邪大阵。

    紫煞、邪能两大尊主瞬间察觉异变,面色剧变,慌忙舍弃所有小动作,一前一后夹击而来,想要打断林衍融合大阵本源。

    “休想!”暗卫首领拼尽最后力气,带着仅剩五名尚能站立的暗卫横身拦在尊主身前,青铜古兵齐齐出鞘,以残破之躯阻拦两尊化神后期强者的脚步。邪能尊主怒极出手,一记厚重邪拳砸在暗卫首领胸口,首领骨骼碎裂,大口黑血喷涌,濒死之际,将自身毕生积攒的四象本源隔空渡向林衍。

    一缕精纯的四象本源破空入体,恰好补上林衍力量衔接的空缺。

    嗡的一声震鸣,林衍周身光轮绽放刺目光华,体内印、纹、剑三道本源与全数四象之力彻底圆满合一,半步化神的桎梏应声松动,一股磅礴无匹的化神初期威压轰然席卷整座危崖。他没有趁势追杀两尊尊主,第一时间抬手,神印裹挟玄武之力、长剑凝白虎锋芒、青龙缠锁巨爪、朱雀神火铺满天际,四道力量齐齐落向深渊裂口。

    青龙纹路缠绕两只想要继续破封的凶爪,死死束缚鳞甲关节;白虎剑锋劈砍在爪尖幽绿毒甲之上,火花四溅,破开表层硬甲;朱雀神火顺着甲胄缝隙钻进凶魁血肉,深渊之下传来凶魁吃痛的震天怒吼;玄武神印沉沉下压,玄黄厚土顺着岩壁裂痕蔓延,一点点将崩开的封印缝隙重新弥合。

    太古凶魁剧痛之下不甘示弱,深渊深处地底轰鸣隆隆,似乎有大半躯体正在奋力上拱,被暂时逼退的两只巨爪不断挣扎震颤,黑绿色凶血顺着鳞甲滴落深渊。一番死力僵持,凶魁终究被四象合一的力量强行拽回深渊深处,原本崩裂的封印岩壁在神印厚土填补下,裂纹飞速愈合,外泄的蛮荒凶气被朱雀神火焚烧殆尽。

    封印危局暂时解除,林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力量透支严重,四象之力损耗过半,刚突破的化神初期境界极不稳定,周身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地面。

    两大蚀灵尊主看着被重新封住的深渊,脸色铁青,看着气息萎靡却依旧屹立崖顶的林衍,眼中杀意滔天。二人退守一旁,默默调息疗伤,暗中捏动传讯邪符,漆黑邪符化作黑蝶破空飞向远方天际。

    林衍抬眼望向天边,远方天际滚滚黑潮铺天盖地而来,浓重煞气遮蔽日光,数之不尽的蚀灵主力大军正马不停蹄奔赴危崖。

    短暂的安稳转瞬即逝,新一轮的合围风暴,已然在天边酝酿成型。危崖血战远未落幕,真正的死困,方才到来。

    黑云覆顶,浓重蚀灵煞气如墨浪般自天际滚滚压落,日光被彻底吞噬,整座守墟危崖瞬间坠入昏暗之中。地面劲风呼啸,夹着蚀灵独有的腥臭邪气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蚀灵修士铺山漫野,从山谷四面八方涌出,刀兵寒芒连成一片乌黑汪洋,先前紫煞与邪能二尊放出的求援符蝶,终究唤来了蚀灵主力大军。

    崖顶幸存众人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敌军,心底齐齐下沉。方才一番死守,青铜暗卫折损七成有余,原本上百人的守墟修士队伍,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个个身负重伤,兵器卷刃、灵气枯竭,倚靠着断裂的岩壁勉强喘息。方才舍身殉阵、燃尽本源的袍泽化作飞灰消散,满地尸骸散落于阵纹缝隙,暗红血水浸透山石,在阴冷邪气蒸腾下泛起缕缕诡异白雾。

    邪能尊主缓步立于己方阵前,周身邪力缓缓复原大半,目光冷冽扫过崖顶孤悬的一行人,身旁紫煞尊主面色阴鸷,先前被林衍白虎剑气重创的臂膀还在渗着黑血。二人身后,四道气息不弱的黑影凌空落地,皆是蚀灵阵营的副尊,四尊化神强者一字排开,化神威压层层叠加,如山岳压顶,不断碾磨危崖残存修士的心神。

    “耗费偌大代价勉强封死深渊,林衍,你当真以为能守住此地?”紫煞尊主嗤笑出声,抬手一挥,数万蚀灵先锋列阵向前,锋利的爪刃与邪器碰撞作响,“我蚀灵主力尽至,四位化神联手,区区残兵加你一个刚突破、灵力空虚的化神初期,今日古墟封印必破,太古凶魁出世,整片大地都要沦为凶土。”

    林衍立身崖边,四象合一留下的后遗症正在不断侵蚀肉身经脉,方才强行融合全阵本源突破化神,体内四象道韵驳杂紊乱,每一次运转灵力,五脏六腑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表伤口不断渗血,顺着白衣向下滴落。他抬手按住胸口,默默引导镇渊神印悬于深渊封印正上方,玄黄色神纹顺着岩壁地脉扎根地底,即便无人操控,神印也能依托古墟本源自主镇守裂隙,杜绝凶魁再度破封的隐患。

    做完安排,林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四尊化神与漫山遍野的敌军,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封印交由神印看管,他再无后顾之忧,只需死守崖顶,阻拦蚀灵众人靠近封印即可。

    “想要破印,先踏过我的尸首。”话音落下,青龙纹路自腕间蜿蜒爬满长剑,残存的四象之力收敛内敛,不再肆意外放浪费灵力。

    暗卫仅剩八人,个个带伤,为首的暗卫首领胸口凹陷一块,内脏受创严重,却依旧握紧手中布满豁口的青铜长刀,沉声对身旁残存修士吩咐:“分守东西南三面隘口,依托崖壁地势构筑防线,拖延敌军脚步,但凡敌军主力近身,我等便效仿逝去袍泽,燃尽道基自爆阻敌!”

    二十余名修士齐齐应声,拖着残破身躯分头赶往三处隘口,破碎的阵纹被众人就地拼凑,以自身仅剩灵力短暂激活,在隘口处布下简易阻拦禁制。

    最先发起冲锋的是数千名低阶蚀灵死士,这群被邪力改造的魔物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骸直冲东侧隘口。守在东侧的三名修士灵力早已透支,只能依托禁制释放零星术法,短短片刻,禁制便被密密麻麻的死士轮番撞击得灵光破碎。眼看魔物就要冲破防线,其中一名面色苍老的修士眼神一厉,果断引燃丹田修为,一身修为轰然炸开,赤红冲击波横扫整片隘口,冲在最前的上百只蚀灵瞬间化为齑粉,可这名修士也当场形神俱灭。

    接连不断的自爆,短暂遏制住先锋攻势,却也让本就稀缺的守方人手再度锐减。

    半空之上,四名副尊按捺不动,任由麾下兵士轮番消耗林衍一方的战力。邪能与紫煞二尊稳坐中军,冷眼旁观,他们深知林衍刚破境界,灵力根基不稳,人阵合一的后遗症还在持续损耗肉身,只需不断以人海消耗,待到林衍灵力枯竭之时,便是四尊联手围杀的最佳时机。

    “轮番袭扰,不要正面死拼,耗光他体内四象本源。”邪能尊主低声传令,一道道邪令化作黑风传至前线。

    得到指令的蚀灵大军立刻转变打法,不再集中强攻一处,而是分作数股,交替冲击三面隘口,逼得残存修士疲于奔命。每当防线濒临崩溃,林衍便身形闪动,或挥白虎剑气劈斩来敌,或引朱雀神火焚烧成片魔物,每一次出手都要抽调体内残存灵力,体内紊乱的道韵被反复牵动,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鲜血。

    几番往返驰援,林衍体内灵力已然消耗三成,周遭暗卫又倒下三人,三面隘口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再也撑不住多轮猛攻。

    暗卫首领浑身浴血,望着不断逼近的黑潮,咬牙道:“公子,我带余下暗卫冲阵,缠住四尊片刻,你寻机突围求援,古墟之外还有人族宗门援兵在路上。”

    “不必。”林衍轻轻摇头,指尖悄然运转顺逆纹决,顺纹收拢周遭散落于天地间的残余四象灵气,逆纹短时间强行压榨肉身潜藏潜能,转瞬之间,原本枯竭的灵力陡然回涨一截,代价便是经脉寸寸刺痛,皮肉下布满细密血痕,“我走了,神印无人照应牵制,四尊随时能绕开防线强攻封印。与其突围,不如在此拖住所有人,等候外援抵达。”

    话音未落,四尊副尊终于按捺不住,四道漆黑邪光凌空压落,直奔三面隘口。四尊化神之力轰然爆发,简易禁制顷刻间土崩瓦解,残存的几名修士再也抵挡不住,接连被邪力重创倒地。

    紫煞、邪能二尊见状不再观望,双双腾空而起,六大化神呈合围之势,从六个方位将整座危崖死死锁死,漫天黑色邪纹在空中交织成巨型困天大阵,阴寒邪雾笼罩崖顶每一寸空间,隔绝内外天地灵气,断绝林衍吸纳外力调息的可能。

    六大化神合围,海量蚀灵大军围在崖下层层叠叠,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绝境之中,林衍横剑而立,白衣在邪风里猎猎翻飞,周身四色灵光忽明忽暗,顺逆纹路在皮肉表面若隐若现。他目光环视六大强敌与无尽敌军,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四象之力重新凝聚剑锋:“想要夺印破渊,那就一战定生死。”

    崖下蚀灵大军嘶吼震天,六大化神气息节节攀升,困阵之内,凛冽杀机铺天盖地,一场决定古墟存亡的巅峰死战,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