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冤家相熟
那日以后,宸妃常常唤我去她的宫中。变着法的让我开心,今日是新得了头花,明日是要给我裁新衣。我无奈的讲娘娘给我裁的新衣梧桐苑的柜子都塞满了,好嘛,宸妃就直接遣人又送了好几个衣柜,让我哭笑不得。
夜深了,我听见帘帐外稚红轻轻的鼾声,我却被帝渊的话弄得好几日都睡不踏实。一片寂静下,我听到窗外穿来簌簌得声音。
披起斗篷,轻手轻脚的越过今夜值夜的却睡得雷打不醒的稚红,我提着一盏灯笼走了出去。
漫天的雪花落下,我哈出一团白白的热气。原来是下了第二场雪,我走上梧桐苑的阁楼去。阁楼并不是很高,但是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和东边的城区了,我远远的朝家的方向看去,却只看零星几点的光亮和尽头的一片黑暗。
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在各个宫檐上快速跳动着,速度极快矫健柔如黑猫。我连忙掏出帝渊赐我的西洋远目镜,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若是刺客,就及时通报。
我努力眯起眼睛,在月光的帮助下查看,我心里一惊,居然是一个男子。而我猛地想起此时被我挂在阁楼出的灯笼在黑暗处如此的显眼,连忙想要吹灭。可是那人似乎已经发现我的踪迹,朝我这里快速奔来。
我的手心被惊出汗来,怎么那么倒霉就碰到了刺客。刚想转身跑下去,那人已经跃到眼前。不好!我开口正想呼喊那人手疾眼快的捂住了我的嘴。“别喊,是我。”
我慢慢的后退,灯笼照亮了那人的脸,居然是曲培南加。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适应我不要喊。我被捂住了嘴只能点点头,他便松开了。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一行黑衣,都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抓紧别掉下去了,顾不得羞红的耳根,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裳。
南加轻轻的跳跃几下,我感到一阵失重。像这风中的雪花一样又稳又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布星楼上,布星楼是司天监观星所用,故修得最高,这样我们便可以俯瞰全城了。
南加稳稳的将我放下,站在布星楼的瓦檐上我有些重心不稳,南加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并排而坐。
将将坐下,我看着面前犹如匍匐在我脚下的都城。我不由得感叹起来,“京都真大啊,都到了布星楼了,还是望不完。”
南加漆黑的眼睛望着我不说话,我左看右看突然兴奋起来,指着一处地方,“南加你看,那儿是我的家。”南加探身查看,我也更加伸长了上半身给他指着,生怕他看不到。
南加突然一回头,我的上半身还来不及收回。两张脸就猛然的进在咫尺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似乎还扫到了他的鼻梁。
两两对视中我的心砰砰乱跳,身体一时间竟然僵住不能动弹。南加鼻子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脸颊,我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南加反应过来别过了身体,我俩各自尴尬的咳了咳,算是揭去了这个小插曲,都各自默默的看着都城夜景。
此刻的天地间寂寂无声,好像就只剩下了我们二人。我们相对无言,雪花漫漫,我伸手去接住,雪花却迅速消融成了一抹水痕。
南加给我盖起了斗篷的帽子,轻轻拂去我发上的雪。
“以后你偷偷溜出去玩,可以带我一起吗,南加?”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南加沉默思考了片刻,就在我要出言放弃的时候他说可以。我莞尔一笑,伸出两根手指。“那就拉钩,说好了可不许瞒着我偷偷去。”
南加疑惑的学着我的手势,十根手指像脱离了身体的控制般。我忍不住伸手矫正,掰着他的手指跟我拉了勾。
“这个呢,是中原的缔结契约方式,你可不能反悔噢!”
南加还保持着拉钩的姿势,笑了笑说好的。
不多时房顶上实在太冷了,我的四肢都要麻木了。我就让南加送我回了梧桐苑,暗暗感叹会轻功的人真厉害,可以在各个地方间来去自如。
目送南加离去的背影,我提着灯笼回了寝殿。稚红这个丫头还睡得那么沉,连我出去了都不知道。
我褪去斗篷,躺回了榻上。想起的都是南加亮晶晶的眼眸和一望无际的都城,却又不由得脸颊滚烫,害羞的拉过被子盖过了头。
一晃就到了除夕,我难得自己起了个大早,不停的拿着衣服比划问稚红和芸春可还好看。稚红也开心得絮絮叨叨了一整天,就要见到将军和夫人了。
我前往琼华阁同宸妃一齐去了宴席上,大家都身着华服,一片喜气洋洋。席面还未开,帝渊未到。我安顿好宸妃坐下,就拉着稚红在大厅里寻找起来。
突然有人轻轻唤我小七,我扭头回看,阿爹和大夫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阿爹!”我开心的扑进阿爹的怀里,阿爹摸了摸我的头。“小七长高了不少,就是瘦了一些。”
我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阿爹。阿爹额角的白发愈发的多了,眉间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想是公务繁忙劳累忧思的缘故。
“阿爹也瘦了,小七很想念您。”看到旁边的大夫人也一脸期盼的看着我,才觉失礼,起身给大夫人行了礼。大夫人一把将我扶起,是左看右也看,我配合着她的目光的转了个圈。
“半年不见,小七如今是大姑娘了。”大夫人我模样依旧雍容华贵,发髻一丝不苟。
“小七也很思念大夫人。”
大夫人连说着好好好,就拉着我和阿爹一同入席了。
不久后帝渊驾临,奏乐开席。一场欢欢笑笑的宴席在热闹中结束,各妃嫔们皆满头珠钗,妆容隆重。
这样多的美人齐聚一堂,真真是赏心悦目。大家相互寒暄着,推杯换盏,就连帝渊都被阿爹拉着喝了好几杯。
终曲罢了,帝渊举杯齐敬,宴席算是到了结束的时候。大家便都挤在了殿门,等着烟花表演,这样就算是美满的完成了一场除夕宴。
帝渊牵着宸妃站在最前面,妃子们身侧都站着皇子们,云知在德夫人身边对我做了个鬼脸。
阿爹牵着大夫人,我挽着阿爹的手臂,静静等候着烟花绽放的一刻。
突然一簇绯红在夜空中炸开,嘭的一声将我吓得微微颤抖。绚丽的颜色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在空中散开成一个圆形的烟花,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宸妃笑得甜蜜,帝渊凝视着她好看的侧脸。
一片热闹中,我突然看到南加落寞的站在人群的最外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天空,而是看向了黑漆漆的西南方。
高挺的鼻梁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侧阴影,嘴唇微张,眼里有千万的愁绪。烟花一团团的炸开,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可他却毫不在乎,只是怔怔的看着。
我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他与热闹的周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仿佛隔开了另一个天底。
西南方···云渡在燕岐的西南侧,今日是万家团聚的日子,大家都有自己的亲人陪伴,他应当是在思念自己的家人和故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