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心结。

    加百列望着我,悄悄瞥了眼梅姨。

    梅姨则是心不在焉的开口:“说吧。沉沉不是外人。”

    加百列叹息一声,走向了我,她对着我伸出了发光的右手并且轻轻拍向了我的额头。

    而我,也眼前一黑,陷入无尽黑暗,然后周遭再度慢慢亮起。

    并且看见了一件古老的往事。

    远古纪元,天地格局动荡崩离,仙界割裂,万族割据战乱不休。

    神天帝,耶和华一族第六代族长,出身远古三大创世神族之一,以无上魄力收拢诸天散落强者!

    凝心聚力,亲手缔造万古神界,执掌万千神域,位临诸天之巅,权柄盖世,背负着整个神族的存续与兴衰。

    彼时神界初立,四方隐患环伺,数支凶戾强横的上古异族虎视眈眈,时刻觊觎神界疆土。

    为稳固自身统治,平衡各族势力,平息域外战乱,再加上耶和华族内一众老臣长老层层施压逼迫,神天帝别无选择,被迫接受一场宿命联姻 ——

    迎娶当世魔族最强的魔神之女,以神魔两族和亲,换取长久的和平与疆域安定。

    这场没有情意的结合,诞下了两位血脉截然不同的女儿。

    长女,耶和华?加百列,完美承袭神天帝纯粹无垢的天神血脉。

    她生来便是天道神格的极致化身,通体圣辉萦绕,天性仁慈悲悯,仪态高贵端庄,圣洁不染一尘,言行举止皆是天神典范。

    心怀苍生,悲悯万灵,一举一动自带神域至尊的威仪,是全族寄予厚望的下一任神族继承者,是耶和华一族公认的完美神迹,万众敬仰,光芒万丈。

    次女,耶和华?梅,也就是后来的地狱九大魔武神君之一。

    她身负双重羁绊,一半是至高天神的神圣血脉,一半是深渊魔神的暗黑本源。

    神魔两股相悖之力交织相融,自她降生之日起,便注定与众不同。

    只因生母是魔神,她与生俱来的魔性血脉,在恪守纯粹神系血统、高傲排外的耶和华神族之中,被视作污秽、不纯、亵渎神统的不祥象征。

    神魔殊途,族规森严,血脉至上。

    从幼年开始,小梅便活在无尽的排挤、冷眼与恶意针对之中。

    族中族人疏远鄙夷,长老们处处刁难苛责,视她为神族的污点,处处打压,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

    万幸,她的魔神母亲生性刚烈护短,知晓女儿生来便要背负血脉的原罪,便拼尽一切护住小梅。

    以魔神之力隔绝外界伤害,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神族的偏见与打压,成为幼小梅姨唯一的避风港与全部依靠。

    身为父亲的神天帝,并非铁石心肠。

    他清楚小女儿的委屈,心疼她所受的一切苦楚,心底明明满心牵挂,也想出手庇护。

    可一代创世神王,身负家国万族重担,再加上自身根深蒂固的强者理念:

    真正的强者,不该被呵护溺爱,唯有历经磨难、熬过冷眼与苦难,方能涅盘而立,独当一面。

    于是,他将那份父爱深深藏起。

    明明满心关切,却选择冷眼旁观,任由族人的偏见磋磨幼女,任由苦难层层加身,妄图以这种残酷的方式,逼她成长,逼她挣脱血脉的枷锁。

    平静终究易碎,庇护终有尽头。

    梅姨的魔神母亲,终因常年对抗神族桎梏、抵挡域外战乱、常年耗损本源,油尽灯枯,轰然陨落。

    唯一的保护伞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一人,能不顾一切护在小梅身前。

    失去母亲庇护的她,彻底暴露在神族所有的恶意之中,日子愈发难熬。

    危急时刻,身为长女的加百列挺身而出,主动挡在妹妹身前,为她挡下无数苛责与迫害。

    只是这份姐妹之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扭曲的底色。

    加百列生来纯净圣洁,自幼被族中长老灌输血统尊卑的理念,打心底里认定,妹妹体内的魔神血脉是肮脏的、不洁的。

    她对梅的爱意纯粹又矛盾:

    血脉羁绊牢牢相连,同父同母的亲缘,让她本能地在意、疼爱、护着妹妹;

    可族群的教化、血统的偏见,又让她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怜悯与嫌恶。

    像是在看待一件生来残缺、令人膈应,却又割舍不掉的至亲,一边下意识保护,一边暗自排斥,厌恶她的不纯,却又无法放手任由她被碾碎。

    一边是族群重压、神王枷锁、畸形的强者理念,冷眼错过女儿的年少苦难;

    一边是丧母之痛、全族排挤、姐姐矛盾扭曲的偏爱;

    一边是天生神魔混血,生来便被世界贴上污秽标签的宿命。

    日积月累,年少的小梅在冷漠、偏见、压抑与扭曲的亲情里慢慢封闭内心。

    父亲的不作为与冷眼,成了压垮她最后的稻草。

    那份藏在威严之下的隐忍父爱,她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她只记得无尽的排挤、无端的苛责、无人撑腰的绝望,还有至亲之人带来的冰冷与隔阂。

    也正因这一段深埋心底的过往,父女二人的隔阂彻底扎根,关系彻底碎裂。

    多年之后,她决然离开生养自己的神界,孤身踏入阴冷残酷的地狱,斩断过往,褪去神族名号,一步步厮杀登顶,成为威震三界的地狱魔武神,以此逃离那段满是伤痛的过往。

    我摸了摸后脑勺,我的性格向来大大咧咧,只觉得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疙瘩。

    在我眼里,就算梅姨小时候被父亲那沉默的爱无意刺伤,被姐姐那份扭曲矛盾的爱小心翼翼包裹着,那又能怎么样呢?

    说到底,神天帝也好,加百列师尊也罢,打心底里都是无比在乎她、深爱她的。

    所有隔阂不过是一层层误会堆出来的而已,是梅姨自己太敏感、太娇气,一直揪着过去不肯放下。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她当年受尽排挤、无人撑腰的日子,我的父母一向满心偏爱我、全然信任我,从小到大从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但我仍旧直白地开口,语气朴实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煽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梅姨,那些欺负你、排挤你的,只是耶和华家族的外人、那些顽固的长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