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非天地不仁

    上回书说到,一场阴兽五鬼与那帮和尚一场酣斗,饶是让那禅亭禅坐的“济尘禅师”看了一个饮茶观山的风轻云淡。

    那帮和尚倒是一个惨,遭五鬼闹心,相互了捉对厮杀不说,还要提防了阴兽的撕咬,且是一个苦不堪言。且是眼睁睁的被那阴兽咬过之处,黑雾急急的沿了筋脉飞窜向上,一个个口鼻喷火的死于非命。

    却也是个越打越少,不消片刻,那班苦修便去了一大半去。

    剩下的那一小半也是个惨。

    又要念了经文防了那五鬼入心,又要拿了禅杖拼死抵挡了飞窜过来的阴兽啃咬。

    然那些个阴兽却没有个实体,只是些个黑雾化作,那虚无缥缈的物件。倒是手中的禅杖快要抡冒烟了,也奈何不了它们许多。

    咦?就不就是拿了禅杖在抽风吗?

    诶?可说呢?

    不过,这不打也不行啊!

    尽管那些个阴兽身体是个虚无如烟,但是一旦被这玩意儿给咬了去,便是和他们的那些个蹲在地上,认真表演喷火的师兄弟一样,一会就能来个里焦外嫩的八成熟,离烤全羊,可就差一把孜然了!

    不想被自家的阴火自体内焚烧,也只能做的一个口中念念叨叨,手忙脚乱的徒劳。

    倒是一个不防,刚刚挡开了前面的,却又被那五鬼给抄了后路,便见那五鬼阴魂自他后脑钻入,便见那和尚一个眼神呆呆了失神,陷入了一个无明!

    然,等待那和尚的,却不是自家师兄弟的援手,倒是引得无数的阴兽狂笨而来,与那和尚绝望的惨叫声中,蜂蛹了,摇头摆尾的一通撕扯!

    杂乱间,那苦苦支撑的罗汉堂长老,已是油尽灯枯,形如干尸。

    茫茫然,睁开眼,见了身边的厮杀,却如人置鼓中,嗡嗡的听不到个声响。

    眼光飘向远处,间已成焦尸的觉广和尚,被他那师兄弟们纷乱的脚步踏成了一片飞灰。

    倒是一个绝望于眼中,然却,再也等不来那眼中的一片汪洋。

    却在此时,只听一声轰然,便见那觉广佛法堆就的浮屠坍塌了,饶是荡起了一片的黑雾中的尘埃。

    那长老看罢,也是个无奈,也只能将那无泪的眼再次闭上,苦苦的叫了一声:

    “我佛慈悲!”

    然,这心念一旦放下,那体内的阴火,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压持。遂,一声闷咳过后,便见那黑雾如轻烟,自那长老口鼻缓缓而出。

    再想念一声佛祖,却只剩下口干舌燥,嘴里的一股黑烟喷出。

    且在此万般无奈之时,却听得金器相撞之声大响。

    遂,便听得半空中有咒云:

    “诺皋,太阴将军独闻,曾孙王甲,勿并外人,使人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

    咒声中,且见一条缠了甲马的巨腿赤了脚自空一脚踏下,兜头望那济尘禅师横扫而来。

    一阵飙风过,见那甲马之上符箓爆闪金光,所触之物顷刻碎如齑粉,罡风所到,黑雾顿是消散!

    这一大脚下来,且是慌得那“济尘禅师”茶也不喝了,热闹也不看了,坐骑也不管了!那叫一个缩头夹尾抹的头就跑啊。

    咦?刚才不是挺牛吗?这会儿连一脚都接不住?

    废话,面子是其次的,命最要紧!命都没了,想要面子也没人给啊?

    尽管是跑的如此的狼狈,也是险过一个剃头!

    然,还没站稳个脚跟,便又听得一声 “神兵疾火!嗡嘛呢叭咪吽!”暴喝,如影随形。咒语出,那“济尘禅师”便被符咒的金光将身体缠了一个死死。心下埋怨道:

    夸张了啊!你这是要捆瓷实了踩脸啊!杀年猪都没见你这样绑过!

    想归想,但是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的,却也是个动弹不得。

    此时,便觉了自家的头顶上一股威压堪堪的砸下,只吹的一个须发皆飞。

    抬头看,便见一丈来宽的大脚丫子,如毁天灭地般,望他的面门踏顶而来!

    且是一个瞠目抬眼,道了一句:

    “喻叙呀!好大的……”

    不过,后面的话还没说出,那大脚便是个狠狠踏下!

    一时间饶是一个尘埃四起,土石乱飞。

    待尘埃落定,再看那几近废墟的禅亭台阶上,那还有那“济尘禅师”连同他坐下的“口首仙兽”?

    那地方,也就剩下一个深深的陷入地面大脚。

    且是一个烟雾弥漫,尘埃扑地。脚下那深坑内,亦是一个四下金光乱闪,沿了缝隙丝丝缕缕的冒着烟烟。

    随 “济尘禅师”的暗黑“文殊法相”化作了乌有,那些个肆虐众僧间的“阴兽”、“五鬼”也跟了一个骤然而停,眼中无光,且好似抽去了灵魂一般,呆呆的被定在了半空。

    那苦修看了已经贴了鼻尖的,那阴兽涎液滴答的獠牙,也是个惊魂未定的呆呆。然,却也是个一动不敢动来。

    一切,于这怪异中静止了下来,只有带了火星的黑雾,于一动不动的人兽之间,缓慢的飘落。

    风来,也只是一阵清风徐徐,便吹散了那拖星带火的黑雾,也将那些个阴兽,化做了尘烟,由自飘荡开来,消失的一个无影无踪。

    逃出生天的众僧,且是一个心有余悸,按了胸口,高声念佛,惶恐不已。

    咦?这好大的脚丫,谁的?

    还能有谁的?

    看那腿上闪着金字的甲马就知道谁来了!

    顺这那甲马往上看,却见那济行方丈须髯飘洒,禅衣翻飞。僧袍风鼓,猎猎了迎了风,尽管是喝慈眉善目,然头顶的戒疤隐隐的透着红光。

    隐隐见,有法相者,通身青黑,身相圆满,蹴眉怒目,头戴五骷髅冠,隐隐于那济行方丈身后,缓缓的飞腾翻滚。

    大黑天法相在前,令众生惊恐。威压之下,万物俱灭!

    且是唬得众苦修双股颤颤,几不可自立。

    然,却闻得济行方丈一声断喝:

    “魔魇也!汝等何惧之?”

    然,话音未落,却又见那黑雾聚拢。恍惚间,那黑雾又重新幻作那“济尘禅师”之形,一个伏魔跌坐于半空。垂眼笑看了济行和善,道来一声:

    “小师弟,别来无恙?”

    然这慈眉善目的问候,却遭那济行一声:

    “谁是你师弟!”

    说罢,便脚一顿地,腿上甲马自脱,却又拖了金光,飘于身前。

    然,一声暴喝:

    “九天召命、六丁奉行、玉女神化、速降神光。”

    咒下!便见甲马飞腾而起,又化作万千甲马拖星带火,叮叮梆梆的钉在那“济尘禅师”脚下。

    触地,便是一个砖瓦皆碎,荡起一片的烟尘遮目。

    不等那黑雾幻作的“济尘禅师”反应,且见那甲马之上符咒金光灵动,运转玲珑,铿锵中化作万丈光牢,自半空中砸下,将那“济尘禅师” 困在其中。

    众僧见了这等的神通,便是一个大振,遂又双手合十诵经界镇。

    众声起,同念“六字大明陀罗尼”。见那字字箴言,出自苦修之口,且是一丝一缕的烟气,然,凝聚半空,便幻作一片金光,纷纷又飞来,将那甲马所筑的光牢缝隙焊的一个死死。

    却见那光牢中的“济尘禅师”且嘻哈一声,只将身一正,中食一措了按母指中节。

    口中轻呼,叫声:

    “寂!”

    声落,且见黑雾顿起,瞬间将那光牢罩住。遂,且听得那黑雾中一声 “破!”字暴出。

    再看那甲马化作的光牢,顿时散做片片的断木,如万箭齐发,拖了那黑雾往四下射来。

    那万条黑雾如箭,令济行和尚也是个猝不及防,只能来得一个遮面后退,匆匆的避让去。

    虽是狼狈,却也得来一个全身而退。

    然,却惨了那身后的僧众,倒是没有他们那为不靠谱的方丈不动明王护身,只得肉身相抗。

    只换的浑身上下,一身的甲马碎木,哀哀的嚎叫了呼疼。

    雾散,便又见那“济尘禅师”面目,依旧是个慈眉善目,望了那济行,微笑道:

    “咒语念的不错,只是养气的修炼差了些。度你一口气去,好生了修炼……”

    说罢,只是一个弹指,便见一股黑雾如箭,风驰电掣般望那济行和尚射来。

    那济行倒是个不敢多了去,且是顾及那身后的一帮罗汉堂的苦修。且要闭了眼硬接了去。

    却不成想,那手还未接触到那如箭而来的黑雾,便见那雾却做的一个四散,绕过了济行。

    正在惊诧,却听得雾气幻作的“济尘禅师”的青眚痴痴的一笑。

    且见他,花指遮嘴,道了声:

    “还是幼时的模样,记吃不记打!”

    这话说的轻巧,然济行那边便是受不了了。怎的?那四散的的黑雾,奔身后的那帮苦修去了!心下一声:“苦也……”还不曾叫出口来。

    便听得身后一片大响,金光凡铁四下交鸣,无数剑光闪闪,且护了身后僧众。

    后,便听得众人高声念诵:

    “人剑合一,二气同元,以气御剑,所向披靡。诛邪!”

    咒罢,便见闪闪的剑气如虹,半空翻飞将那些个黑色雾气斩了一个七零八落,不得成形。

    那群剑,却又是凌空一个翻转,一道道剑气,便直指那黑雾中的“济尘禅师”。

    然见那“禅师”衣袍一翻,便见那黑雾自地底而生,缠了那道道的剑气死死钉在半空。

    那黑雾好像毒水一般,缠绕剑气寸寸的蚕食,令那些个剑气顿失光芒。随即,便又化作凡铁停在那“济尘禅师”面前嗡嗡作响。

    却是在眼前,那精钢打造的剑身如同顶了一堵无形的墙,且不得再近其分毫。

    济尘回头,见是伯良道长领了一帮道士行了茅山剑阵。

    然,还未欣喜,便听闻木裂之声于耳。

    不消片刻,便见剑柄爆裂,来的一个袍穗纷飞……

    然,那法剑袍穗虽破,精钢打造的剑身,却与那黑雾击在了半空,传出声声的金鸣,饶是一个剑气黑雾飞散激射。

    济尘看罢,也是个不敢怠慢,遂双手合十,令那大黑天的法相暴涨了,现出一个法天相地,死死的护住了身后的道士和自家寺内罗汉堂中残存的苦修。

    倒是可怜了那欲放出那“青眚”东平郡王。

    剑气黑雾,寸寸碎割了那禅亭下,依旧奋力攀附的残躯。

    本是一个助女,冒了死,也要放那青眚出来。

    然却因自家的命宫单薄,无化禄之星,终得一疾梦黄梁。

    如是,且落得个万刃碎肉,魂魄无着,骨散形销。

    然,倒是一个“恶终者无善”麽?

    非也,非也!

    此翁此举亦有“犹怀老牛舐犊之爱”在内里的。

    倒是只能言其“无日磾先见之明”空有一番“舐犊之情”。

    此话却不是为那东平郡王开脱。

    只因这“舐犊之爱”乃从本心。

    天下的父母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好的。

    这种爱是无缘由且无私的,如此,倒也不需要什么样的回报。亲情也不会是一场交易,所以,也不会去计较子女将来会成什么样子?

    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先见之明”而愧疚。

    毕竟,谁也不是那“金日磾”,有“怒杀弄儿”的先见之明和思想觉悟。

    然,却因这星星点点的善,就能让天收雷劫?纵得那“青眚”脱困?

    你这老天爷究竟是哪头的?

    老天爷?这货哪头的都不是。这货就是个“以万物为刍狗”的那个“不仁”。

    你且只见那东平郡王舍命成全女儿造的恶果。

    且不见人性尚私,令“损不足,奉有余”。

    于是乎,才有了君臣相斗,此强彼弱,才有了趋炎附势者如蛆附骨之!

    此皆为利之所趋,人性也。

    就这点破烂玩意,臭德行,你想让老天爷高看你一眼?我是老天爷也不会搭理你!

    都是点他妈的唯利是图的玩意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为了这点“脏”,谁费那劲去作这狗尿苔?

    如果我是神笔马良,我也会先画一帮姑娘陪着我,再画几床花被窝……

    读书为官,场屋之学。所有的智慧和学识都用在这个方面了,但凡有点力气就拿去整人了,哪还“能有余以奉天下”?

    贪虽小恶,亦是万恶之源也。

    后人评价之“国匮,民穷”之根本,只因这“士大夫无耻”,此非大恶又为何哉?

    如此,非那东平郡王凭一己之力!就凭他一个老头,以身侍魔就能让上天放出“青眚”来?

    非也!

    不是天地不仁,而是世人皆贪,天怒尔!

    此为天道所示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背道而驰。

    于是乎,这上收雷霆,天降灾祸以伐人,也是个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