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5章 皮肉伤，无碍
光剑斩落的刹那，王晨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耶律迭剌脸上狂热的狰狞，看到了李茂贞眼中算计的精光，看到了幽冥宫主黑袍下森然的白骨。
死亡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剑锋上那股毁灭性的灼热。
然而，剑锋却在触及玄晶前三尺，骤停。
不是被阻，而是被吸。
黑色玄晶忽然剧烈震动，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光剑上的能量、耶律迭剌的血祭之力、李茂贞身边武士手中的奇物光华、幽冥宫的阴森鬼气……乃至整座凌云山的灵气，皆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玄晶。
“不！我的力量！”耶律迭剌惊恐嘶吼，他周身血气溃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幽冥宫主的黑袍无风自动，试图挣脱，但那吸力竟连他修炼数十年的阴魂真气也一并吞噬。
李茂贞面色剧变，急退数步，他身边那些奇装异服的武士动作更快，瞬间结成一个古怪阵型，堪堪抵住吸力。
但他们手中那些形制奇特的武器，光芒迅速黯淡，显然也损耗巨大。
只有王晨等人，因身处祭坛阵法中心，被老袁天罡元神最后的力量护住，未受直接影响，但也觉气血翻腾，立足不稳。
“不好！玄晶失控了！”郭嘉面色惨白，“它在吞噬一切能量！”
玄晶表面裂纹迅速蔓延，内部那幽深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壳而出。整座凌云山开始震动，巨石滚落，地裂山崩。
“三百载封印……终究到了极限……”老袁天罡的元神已淡如青烟，声音缥缈，“此物非人间应有，强留于世，必遭天谴。今日，便以这凌云山为棺，与它同葬吧！”
话音未落，他残存的元神骤然燃烧，化作最后一道金光，射入祭坛地面。
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整座山峰的震动更加剧烈，山体内部传来隆隆巨响。
“他在引动地脉，要炸山！”李振失声。
“走！快走！”王晨厉喝，一把拉起身边虚弱的绾绾，又看向石头、陈忠，“带郭军师、李长史先走！”
“主公！”
“执行军令！”王晨目眦欲裂。
石头咬牙，与陈忠一左一右，架起郭嘉、李振，朝山下疾奔。袁天罡勉强起身，踉跄跟上。
王晨看了一眼昏迷的绾绾，又看向那越来越不稳定的玄晶，以及仍在试图靠近玄晶的耶律迭剌、幽冥宫主等人，一咬牙，背起绾绾，也向山下冲去。
身后，传来耶律迭剌疯狂的吼叫：“我的！是我的！长生……啊——！”
声音戛然而止，被淹没在更加恐怖的轰鸣中。
山，开始崩塌。
不是从山顶，而是从山腹。无数道炽热的岩浆自裂缝中喷涌而出，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整座凌云山，仿佛一尊苏醒的火山，要将山巅的一切生灵尽数吞噬。
王晨背着绾绾，在滚落的巨石和炽热的气浪中亡命奔逃。
耳畔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火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一块巨石当头砸下，王晨奋力向侧方扑倒，险险避过，但左腿传来钻心剧痛，似被碎石击中。
他闷哼一声，几乎栽倒，却死死护住背上的绾绾，咬牙继续向前。
“王……王将军……”绾绾不知何时醒了，声音细若游丝，“放下我……你……你快走……”
“闭嘴！”王晨低吼，额上青筋暴起，“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或许是他的怒吼起了作用，前方山路尽头，竟出现了石头、陈忠等人的身影，他们正焦急回望。
“主公！这边！”
王晨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
众人汇合，不敢停留，继续向山下狂奔。
终于，在最后一丝气力耗尽前，他们冲出了最危险的山体滑坡区，扑倒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
回头望去，凌云山主峰已被浓烟和烈焰彻底吞噬。
巨大的山体在轰鸣中坍塌，灼热的岩浆如地狱之口，将山巅的祭坛、玄晶，以及那些来不及逃出的各方人马，尽数吞没。
那冲天的火光，百里之外依然可见。
那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在哀嚎。
王晨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左腿传来阵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小腿被一块尖锐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主公！”石头惊呼，撕下衣襟就要为他包扎。
“先看绾绾姑娘……”王晨摆手。
绾茜躺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胸脯尚有起伏，只是昏迷不醒。
袁天罡挣扎着过来，为她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急火攻心，加之旧疾复发，性命应是无碍，但需好生调理。”
郭嘉、李振也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
众人望着远处那地狱般的景象，心有余悸，久久无言。
“结束了……”李振喃喃道，脸上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唐室秘藏，天外玄晶，长生之秘……一切，都埋葬在那山腹之中了。”
“真的……都结束了吗？”王晨望着那冲天的烟柱，心中却隐隐不安。
玄晶最后爆发的恐怖吸力，那超越理解的力量，真的会就此消失？
“至少，短期内，无人能再打它的主意了。”郭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经此一役，契丹萨满、幽冥宫主力尽丧，岐王也损失惨重。天下势力，或将重新洗牌。”
“我军……”王晨看向众人，安民军精锐此番折损不少，石头、陈忠带下山的人，只剩十余。
“留得青山在。”郭嘉沉声道，“主公，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鲁阳关。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会引来周边势力探查。”
“军师所言极是。”王晨挣扎着站起，左腿一阵剧痛，几乎站立不稳。石头、陈忠连忙搀扶。
“主公，你的腿……”
“皮肉伤，无碍。”王晨咬牙，“走，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互相搀扶，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向东北方向蹒跚而行。
他们不知道，在凌云山彻底崩塌的核心，那滚烫的岩浆深处，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晶体碎片，正静静躺在凝固的火山岩中，其内幽光虽黯淡，却未曾彻底熄灭。
更远处，几道狼狈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逃离了凌云山地界。
有契丹残存的萨满，有幽冥宫黑袍破损的余孽，也有岐王麾下那几个奇装异服、神色惊惶的武士。
风暴看似平息，但涟漪，已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