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三日之约
金戈听着,微微颔首,顺势又从口袋里摸出三块钱,轻轻递到老师傅手中。
“这点小钱不算酬劳,算是几位师傅几日的茶水跑腿钱。”
“我不要求诸位登门打扰、上前搭话,只需悄悄记下那人常住的片区、常出没的地方即可,到时候我亲自上门,这样也显得有诚意些。”
话音刚落,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温和的补充了两句。
“这两天,我就在这招待所住下,三日之内但凡有线索,傍晚六点之后,可以来这儿找我。不管找不找得到,一天每人三块钱的跑腿费,傍晚准时结算,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几位车夫闻言,立马欣喜的纷纷点头应承下来。
老车夫拍了拍车身,底气十足地回话。
“先生敞亮又懂规矩,阿拉肯定上心。等一下我就招呼周边踏车的弟兄,一起帮侬盯着市面,但凡有半点相像的踪迹,绝对第一时间给侬传信。”
金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赘述。
恰到好处的托付、周全的酬劳、稳妥的分寸,既利用了车马眼满城流动的视野优势,也提前规避了底层车夫嘴碎、贸然惊扰目标的隐患。
这第一层市井眼线,算是彻底铺展开来。
口头约定已成,几人也不在招待所门口逗留,立马拉着车子消失在人流当中。
金戈见此,也顺势返回招待所。
房间内,铁马老实记着自家大哥的叮嘱,一直警惕的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听见门外脚步声靠近,他抬眼见是金戈进屋,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眉头紧皱,断断续续的询问道。
“大,大哥,外,外面没人!”
金戈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露出一丝欣慰。
昔日茹毛饮血、只懂山林生存的野小子,如今学着守屋、识人、戒备、隐忍,一点点褪去蛮荒戾气,慢慢有了烟火人气。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温和的笑着回应道。
“没人就好,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
铁马听着,用力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褪去几分紧绷,眼底只剩纯粹的执拗。
“不,不饿!冯,冯姨她们,都,都睡了。”
金戈瞧着越来越有人味的铁马,随即轻声呢喃了两句。
“既然不饿,那你也休息吧,现在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说罢,他直接走到屋内的衣架旁,脱去一身厚重的棉衣,半靠在床头,闭眼养起神来。
一旁的铁马也不再多言,学着自家大哥的动作,将身上的衣物挂在了衣架上,褪去鞋袜,扑倒在另一张床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两人才被门外的敲门声所惊醒。
“小七,你们睡醒了吗?我让招待所给热了点吃的,你们要不要趁热吃一口?”
屋外传来冯母温和的声音,金戈闻声睁眼,褪去睡意,稍稍坐直身子,出声应道。
“醒了,夫人稍等,我们这就出来。”
说起来,对于两者相互之间的称呼,听着也是相当别扭。
原本,冯母可是一直尊称对方“金先生”,一来,金戈在港岛的产业远比冯家要深厚。再者,作为自家女儿的主治医师。
于冯家有救命之恩,辈分、能力、恩情都摆在前头,冯母敬他、谢他,理所应当。
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母女二人也渐渐被山里的其他人所接纳,凭着冯母和周美琴差不多的年纪,王川和苏小小几人也都改口称呼一声“冯姨”。
可唯独冯母,固执地不肯让金戈改口。
至于“小七”这个称呼,也是山中几位长辈极力劝解,她这才慢慢开始称呼。
旁人叫她冯姨,是平辈亲近,可在其心里,金戈始终是恩人、是主事之人、是值得敬重的医者。
故而一路至今,众人皆是喊她冯姨,唯独金戈,始终客气称她一声“夫人”。
这份不对等的称呼,听着别扭,却藏着两人各自的善意与恪守。
金戈起身披好外衣,叫醒依旧懵懂的铁马,二人简单整理一番,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昏黄灯光洒落,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江边湿冷的气息。
冯母端着搪瓷碗站在廊下,温热的稀饭配着小菜,身后跟着默不作声的冯家大小姐。
金戈侧身把两人让进屋,几人靠窗落座,夜色沉沉,街巷人流散尽,整个董家渡也慢慢安静下来。
冯母捏着碗筷,目光频频落向楼下漆黑的路口,终是压不住心底的忐忑,轻声开口。
“小七,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到哪去找人?”
金戈舀粥的动作微顿,将中午时分和几个车夫的约定说了一遍,
“我已经雇了这片跑黄包车的老师傅,他们常年在街巷码头穿梭,耳目最灵、覆盖面最广。我给了足够的茶水钱,约定三日之内,帮我摸排符合样貌、口音和年纪的老人。”
冯母闻言稍稍安心,可眉宇间的愁绪依旧未曾散去,轻声问道。
“那……靠谱吗?这些市井车夫,会不会敷衍了事,白白耽误三日时光?”
“拿钱办事,敞亮规矩,他们比谁都上心。”
金戈淡淡开口,语气平稳。
“底层谋生之人,最惜稳当活路,我出价远高于市面寻常酬劳,又不苛求他们冒险滋事,只需顺手留心摸排,这份安稳好处,没人会轻易糊弄。”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一旁安静吃饭的冯家大小姐,眼底藏着淡淡的担忧。
“不过这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们了,没事不要乱出门。这片街巷人员混杂、闲杂人多,也容易招惹是非。等事情办完,我再带你们好好逛逛。”
冯母闻言连连点头,满心认同。
“我晓得,我这几天就待在屋里,绝不乱走,也不给你添乱。”
说着,她又忙不迭的追问一句。
“要是三天后还没消息咋弄?”
金戈放下手中粥勺,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夫人放心,要是三天都没有线索,说明我五师伯要么不在这片区域,要么是刻意藏了踪迹。到时候,我们再想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