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琴棋书画14
今天，王记烧鸡铺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掌柜王扒皮那鼠须翘得更高了，绿豆小眼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过刘咏等伙计一个个显得心事重重，干活时常常走神。
楚倾一脸献媚地凑到刘咏身边：“刘执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外面好热闹啊！”
“哎！”刘咏斜了他一眼，似乎没什么心情刁难他，“听说了吗？县太爷家的大喜事！”
楚倾眉头一挑：“没啊，什么喜事？”
刘咏摸了摸胖脸：“县太爷家三日后办喜事！新娘子可是州府来的大家闺秀！”
“州府来的？”楚倾神色一动，“城门开了？”
刘咏答非所问：“攀什么高枝，咱们王记烧鸡，那是咱们清河镇响当当的招牌！县太爷点名了，要咱们出人，去府上帮忙操持宴席！”
知县家大喜？抽调厨子帮工？
楚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或许是个机会啊！
果然，没过多久，王扒皮背着手，来到了油烟弥漫的后厨，目光在几个伙计和楚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咏身上，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咳，都听好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老刘，你手艺还过得去，算你一个！还有你你你.....”
他的目光在楚倾身上停留了一下：“还有你，楚小子！别愣着了，也算你一个！去了给我机灵点，多干活少说话！要是敢出半点差错，扒了你的皮。”
楚倾立刻低下头：“是，掌柜的！我一定好好干！”
王扒皮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对其他人吩咐道：“这几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备的料，该卤的鸡，一样都不能马虎！这可是在县太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做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完，又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后厨里瞬间炸开了锅，伙计们围着刘咏纷纷议论起来。
去县衙干活，虽然辛苦，但总比在店里闻油烟强，说不定还能得点赏钱。不过一旦做错了事，惹得县太爷不高兴，那掉脑袋都有可能。
楚倾眼珠滴溜溜一转，继续刷着碗，油污在水流冲刷中逐渐褪去，露出瓷碗原本的色泽。
“三天后，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县衙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从大门到正堂，处处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宾客和看热闹的镇民。
楚倾穿着王记统一发放的粗布短褂，混在一群被征调来的杂役中间，从侧门来到县衙后院的厨房区域。
这里比王记的后厨大了十倍不止，数十口大灶同时生火，蒸汽弥漫如同仙境。
刘咏对着楚倾说道：“今天，你就跟着我，先把那些肥鸡处理了。”
楚倾连连点头：“好，刘执事。”说罢，他便开始处理肥鸡，拔毛、开膛、清洗。
刘咏今天也收起了平时的跋扈，在案板前将一只只处理好的肥鸡码盘：“快点！楚小子！这可是县太爷的婚宴！出了岔子，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楚倾默不作声，只是加快了手中拔毛的动作。
他的目光透过弥漫的蒸汽，扫视着整个后院乃至更远处的正堂方向。
王扒皮那矮小的身影如同膏药般粘在正堂门口，对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记着什么。
一切的一切，楚倾都必须印在脑子里，这场喜宴，是唯一的变数。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响！
正堂方向传来司仪高亢的声音，还有宾客们如潮的贺喜声浪。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仪式一项项进行，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厨房也进入了最紧张的出菜阶段，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珍馐美味被端出。
楚倾端着‘王记秘制葫芦鸡’，穿梭在一桌桌宾客之间。
“诸位亲朋！诸位贵宾！”知县洪亮的声音响起，“今日乃本官犬子大喜之日，承蒙诸位厚爱，莅临寒舍！为添喜气，也为与诸位同乐，本官特奉上一件珍藏！”
楚倾下意识地朝着堂前望去，只见新郎新娘身着大红吉服站在中央。
知县满面红光，正指挥着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精致的卷轴！
那卷轴宽逾五尺，长近一丈！
随着卷轴完全展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蛟潭望龙图》！
画面主体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寒潭。
潭水用浓重而深沉的墨色渲染，透着刺骨的寒意。潭水上方，雾气弥漫，阴森压抑。
在潭水中央，一块孤零零的黑色礁石之上，盘踞着一条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即将化龙的巨蛟，庞大的身躯缠绕在礁石上，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头顶一根独角刺破雾霭。
它高昂着狰狞的头颅，一双如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竖瞳，无比渴望地凝望着寒潭上方，被浓重云雾遮蔽，只能隐约看到一丝轮廓的龙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堂！
“好！好画！”
“这蛟......看着让人心头发毛啊！”
“县尊大人竟有如此珍藏！真乃......真乃......”
知县似乎很满意这种震撼的效果，捋着胡须，得意洋洋地介绍道：“此乃前朝画圣遗作《蛟潭望龙图》！画中寒蛟，汲天地寒气，聚千年造化，只待一朝跃过龙门，便可化龙飞天，逍遥九天！”
他顿了顿：“今日与诸位共赏，亦是为犬子新婚添一份奋发向上之意！”
楚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画中寒潭和仰望龙门的巨蛟牢牢吸引。
那巨蛟眼中对化龙、对超脱、对摆脱这深潭的渴望，竟然与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喂！那边那个傻小子！发什么愣呢？！眼睛直勾勾往哪看？！还不赶紧把菜端上来！作死啊！”
县衙负责传菜的管事嬷嬷，横眉怒目地瞪着楚倾。
楚倾这才回过神来：“对不住！嬷嬷！小的......小的被县太爷的珍藏震住了！这就来！这就来！”
“哼！没见识的土包子！手脚麻利点！”管事嬷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向其他侍女吆喝起来。
“客官慢用。”
楚倾把‘王记秘制葫芦鸡’摆上桌，立刻躬身退下，不敢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