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琴棋书画20
几杯酒下肚，老李看着那黑黢黢的地道口，嘿嘿笑道：“等明天破了那墙，拿了东西，咱们再把土填回去，墙砌好，神不知鬼不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知道咱干过啥！”
小豆子也兴奋地点头：“对！到时候就彻底没事了！”
听到这番话，楚倾拿酒的手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跳跃的油灯火苗，忽然轻声问道：“老李，小豆子，你们说……如果我突然离开了清河镇，再也不回来了，这酒楼，这摊子，会变成什么样？”
老李和小豆子闻言都是一愣。
“离开？”小豆子瞪大了眼睛，“楚哥你要去哪？这酒楼可是你的心血啊！”
老李也皱起眉头：“楚掌柜，你如今家大业大，正是红火的时候，怎么会想离开？莫非是怕这事……”
楚倾摇摇头，笑了笑：“只是随口一问。或许是这地底下待久了，有些胡思乱想。来，喝酒。”
他岔开了话题，但那股仿佛生离死别般的感触，却悄然弥漫开来。
楚倾看着眼前这两个与他在这画境市井中一路挣扎走来的“伙伴”，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还是假的，是画境，是考验。
但这两年的汗水、挣扎、情谊、乃至此刻的酒肉，感受却是如此真实。
他知道，一旦破开那面墙，触及那幅画，无论成败，他与这清河镇的缘分，恐怕也就到头了。
酒足饭饱，老李和小豆子带着醉意各自歇息去了。
楚倾独自一人留在昏暗的地窖里，在一处暗格中取出画笔和墨锭，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地道之中。
来到青砖墙前，楚倾手持一柄破墙锥，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贯于双臂，对准砖缝之间，猛地刺入！
“嗤——咔！”
数块青砖被撬松，楚倾上前将松动的砖块一块块抽出来。
缝隙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能够容纳一人匍匐前进的洞口。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光秃秃的石墙，除了正中央一个古朴的黑檀木画架，别无他物。
而画架之上，正是那幅他魂牵梦绕的——《蛟潭望龙图》！
近距离观察下，画作的冲击力远超宴席上惊鸿一瞥，那冰冷的寒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就是现在！
楚倾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砚台，墨锭在砚台中旋转，慢慢凝成一片墨水。
他执笔蘸墨，目光如电，锁定了画中那只仰天咆哮的寒蛟。
笔落！
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构想，手腕带动毛笔，在那蛟龙的身躯上游走！
添角、增爪、描鳞、绘鬃……
每一笔落下，画中的蛟身便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漆黑的鳞片褪去阴寒，绽放出璀璨的金光；头颅变得愈发威严神圣。
腹下探出利爪，一、二、三、四、五！赫然是象征着真龙的五爪！
那不再是渴望化龙的寒蛟，而是一条即将挣脱一切束缚，翱翔九天的五爪金龙！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震动，石粉簌簌落下，画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画中的寒潭之水瞬间沸腾，云雾剧烈涌动，那扇若隐若现的龙门发出轰隆巨响。
此时，楚倾的全部精神都灌注在了最后一笔——点睛之笔！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猛地从画中爆发出来，响彻青石镇的上空。
所有人都被这怒吼声惊醒！
“龙……是龙吟？！”
“天哪！龙吟！祥瑞啊！这是天大的祥瑞！”
“是从县衙那边传来的！难道县太爷那幅宝画显灵了？！”
“快看！县衙上空那是什么光？！”
另一边，画中那条五爪金龙，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轰隆！”
金龙猛地一摆尾，碎了画纸的束缚，化作一道磅礴的身影冲天而起！
人们看到县衙，有璀璨的金光透出，直冲云霄，将那一片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龙！是真龙！！”
“龙飞天了！！”
“龙头上有人！那是……那是楚掌柜？！！！”
人群彻底沸腾了！化作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清河镇！
金龙无视一切，径直冲向那扇从未开启的城门，城门在金龙面前轰然破碎，化为齑粉！
冲出去了！
楚倾回头望去，身后的清河镇、酒楼、县衙、乃至那些惊恐或熟悉的面孔，都在迅速缩小、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最终彻底消散在无边的光芒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前方的光芒骤然收敛。
楚倾感觉脚下一实，已然站在了地面上。周围是熟悉的悬浮仙岛、白玉仙桥和流淌着水墨川霞的天幕。
他回来了！回到了“画”关的中央浮岛！
“呵呵呵……妙！妙啊！以市井为局，以人心为笔，借画中意，破画中界！”辰羽的声音响起，周遭的景象再度变幻。
楚倾只觉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一处雅致的阁楼内，四面轩窗敞开，窗外云海翻腾，仙光氤氲。
辰羽负手站在窗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又是你小子，没想到，你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第一人。”
楚倾闻言，木然地指着自己：“我花了两年时间，第一？”
辰羽踱步走近，绕着楚倾走了一圈：“短短两年。于凡俗市井之中，身无长物，竟能从一个负债杂役，步步为营，直至富甲一方，人心所向。”
他停在楚倾面前：“掘地三尺，以凡人之力，硬生生凿穿官衙地基，直抵密室……这份魄力，不错！”
楚倾心中了然，恐怕自己在那画境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位仙君的法眼。
“仙君谬赞，晚辈只是侥幸，循心而行罢了。”
“循心而行？说得好！”辰羽抚掌一笑，“这世间多少修士，法力通天，却早已失了本心，浑浑噩噩，不如凡人明白。对了，你叫什么？”
楚倾恭敬回答：“晚辈楚倾。”
“楚倾？”辰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他摸着下巴，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楚倾，声音都变了调：“等、等等！楚倾！龙吟诀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