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登龙
开元一千零二十一年，赤火峰虽无异象爆发，但其火光却已映照了五年之久。
橘红明焰自峰巅升腾，昼夜不息，将半边天穹都染得暖融，云海被那光晕浸透，翻涌时如熔金流淌，也是一盛世奇观。
如此景象，也常常引得凡人眷侣、文人墨客、亦或是寻常下修登高远望。
“听说那是炼道天君在峰上炼宝。”
“能映亮半边天的宝……得是何等神物。”
但却无人敢近，只敢远远赋诗题词，倒让这赤火奇景成了周庭一桩盛事。
万方势力遥望此间景象，自然也为之猜疑忌惮，却终归无人敢探。
而在这五年间，周庭治下也几经动荡。
东南苍茫，冰霜剑气寒冻百里，鸟绝兽灭，唯有一人踏空而立，气机强横凶绝。
冯昭是日证得玄丹真君，道号峒霜。
其也为朝廷受封为侯，官职三品，领东南兵马。
而除此以外，便是周芷秋参修周曦越所传人道之途，也是先周安道一步，证得人道玄丹，威震朝野，其势恢宏。
且其更是借此威势，趁万族动荡无暇相顾之机，亲率兵马向外开拓，数月间连下大片疆土。
直到万族警觉，这才收缩收敛。
而外拓不成，其也便同周安道联手，开始整治朝纲。
“仙凡变更已久，户籍混乱，土地无册。”
议事殿内，周芷秋指尖点在一卷舆图上，“再不整治，治下迟早生乱。”
周安道立于一旁，神色持重：“重定官阶，丈量田亩，编册户籍……牵动太广，恐生反弹。”
“反弹便压。”
周芷秋抬眼，目光锐利，“百千氏族与仙宗，凡居我周庭治下者，皆当附册。”
如此整治，那自是雷霆镇压，伐山破庙，捣毁不知多少邪祭淫祀，更不知惩戒了作恶的散修、仙族，有些更是举族而斩，也让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只是，人道玄丹虽贵，但二人修为终究有限，终究镇不住朝野上下，更压不住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氏族。
为避免治下动荡，有损治御，二人也是开科取士，选拔天骄，欲于周庭治下举办真正的天骄大比，是曰：登龙。
凡治下俊杰，无论出身，不问门第，皆可入京一较。优胜者，授官，封爵，赐宝。
如此一来，既能为朝廷揽才招贤，也为鼓舞上下，安抚各方人心。
而诏令下施，也让整个周庭为之沸腾。
三大方国，千百仙宗，地方氏族，无不为之所动。
那授官封爵尚在其次，国库取出的彩头才是真正勾人，种种宝物，万千秘藏，每一样都足以一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
一时间，各方天骄如潮水般涌向镐京。
车马填道，灵舟蔽空，也让这方人族雄城气运勃发，万方瞩目。
就是安居于白溪山的周氏本族，也有不少年轻修士按捺不住，请命下山一试。
镐京城内，客栈爆满，酒楼喧嚣。
“听说没？太玄仙门来了位剑修，三日斩了十二头化基妖兽。”
“那算什么，古夏皇朝那位明道天骄，据说一身灵力凝练如玉……”
茶肆里，议论沸腾盈天。
而如此声势，自然也引得异族侧目，更有不少眷属混淆其中，以谋算计。
……
白溪山巅，闲亭依旧。
道人坐于石凳之上，玄衣玉冠，俯瞰浩瀚云海。
而周芷秋则立于亭外，恭敬行礼。
她虽已是人道玄丹，执掌朝纲，可在这位老祖面前，气息依旧收得极敛。
“大比之事，芷秋已布置妥当。”
道人抬眼，土德玉辉在瞳中微转：“办得不错。”
“只是……”
周芷秋顿了顿，神色一肃，“各方天骄涌入镐京，鱼龙混杂，芷秋恐其中，藏有异族眷属。”
“以芷秋如今道行，只担心难以镇庇上下。”
此话一出，亭内也陷入沉寂。
道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疾不徐。
“不必担忧。”
周平搁下茶盏，瓷底磕石，轻响一声，“万族环伺，我周庭一朝双君，气运正盛，这般大动静，它们岂会不来看一眼。”
“那……族中可能清剿一二？”
“不必。”周平摇头，眸光平淡，“来便来了，一群躲在暗处的眼睛而已，掀不起风浪。”
其抬首望向亭外那映得通明的赤火峰光晕，又望向气势蓬勃的镐京，声音温和了许多。
“它们想看，便让它们看个明白。”
“看我人族的后辈，是如何一茬一茬，顶天立地长起来的。”
周芷秋怔住，随即心头那点焦虑也淡了几分。
“芷秋明白了。”
“那这些渗入的眼睛……”
“盯着。”周平重新闭上眼，语气随意，“看它们想做什么，若只是窥探，便由它们取，若敢伸手……”
“那便让它们，有来无回。”
周芷秋心头凛然，郑重应下，转身离去。
亭中重归寂静，道人独坐，云海在脚下翻涌。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镐京城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人潮如织，喧嚣鼎沸。
可在那片繁华深处，有一缕极隐蔽的气机正悄然游走。
虚幻不定，若有若无，也便是光阴波动。
见此一幕，周平眸光微沉。
‘来得倒快。’
‘也罢。’
‘登龙大比……’
‘正好看看，是谁想来这龙门里，搅一搅这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