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至尊家宴（3）
家人们笑着笑着，却听大哥杨建刚叹道：“哎，说起奶奶，她老人家已经过世有……”
二姐杨娜把额前一缕散发撩向耳后，叹了口气，就看向杨齐，问道：“我记得，奶奶过世时，你家刚盖了房？”
跟奶奶感情最深的杨齐听了，先是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一阵抿嘴，他几乎没做思考就说道：“我家原来的平房是2002年盖的……”
夏菲就好奇了，说你咋记这清？都22年了。
弟弟杨全就解释：“因为那时人家盖房，都会在外头那个花墙外头的瓷砖上写，比如咱家就是‘公元2002年建’这样。”
早前督造翻新杨家老宅的夏菲终于记起：“……嗯，好像确实是这样？”
却见家人都有些叹气，夏菲知道，大家这是想起奶奶了。
就眼神暗示最会气氛的杨全。
杨全“接上信号”，就打个哈哈，说道：“哥，姐，康康，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得，奶奶还在世时大家对奶奶的印象？”
说起这个，大家又都会心一笑。
因为不算夏菲和张葶，几乎都在一瞬间想起了和奶奶的童年趣事。
杨建刚刚咽下一口机器做的馒头，听杨全发问，忽然来了精神，微一抖眉，说道：“咋会不记得？就比如说奶奶做的馒头，那可比现在这种好吃太多了！”
杨康妻子张葶就好奇了：“奶奶做馒头，面里加了糖不成？”
那当然不会。
二姐杨娜就接道：“……我那时候也很好奇，奶奶到底怎么做到的？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但总之呢，跟我妈做得一对比，反正就觉得奶奶做得馒头、确实吃起来很有嚼头的。”
杨康、杨全和杨齐也都表示，确实如此。
也都说起和妈妈做的馒头的比较。
讲完奶奶做的馒头，又都说了好多其余趣事。
比如杨建刚就看着杨康，跟弟妹们说道：“齐齐你还记得不，那时康康小，大概也就3岁左右？嗯，应该是。然后奶奶做饭，叫咱带他，咱咋带的，你们还记得？”
杨齐笑道：“就是灶台上方那梁上，绑两根绳子，绳子尾端有一个……嗯，算是摇篮，康康就在里面。奶奶去里面忙活时就跟咱说，把正哭闹的康康照看下。我就过去摇——”
忽然亮眼，看向杨建刚，“对了哥，我记得咱俩还打赌来着，说谁要是能哄好，就多吃一个奶奶蒸得……对咯，我记得大概，那次是奶奶蒸角角（音juè jue）呢！”
杨康就脸红了：“你们咋又说这个……”
他小时候被放奶奶灶台边被哥姐们哄这事儿，是家族兄弟每次过年都会提起的趣事。
于是众皆大乐。
只杨康妻子张葶微微撇嘴：“呀你们就，就知道欺负康康……”
这张葶为转移话题好减轻丈夫尴尬，就顺着三哥杨齐话头，又问：“对了哥，你还没说奶奶蒸得角角好不好吃呢？”
大家肯定说好了。
夏菲见大家说起那个什么“角角”却很懵——就扒拉着杨齐，问：“角角是啥？”
杨齐跟大家就笑，说：“角角是我们这里的方言；你可以理解成大包子，只不过比现在外头卖得要大很多。有点长，大概——”
把拇指中指伸直、又缩小一半，如此一比划，“大概就这么长这么宽。椭圆状……”
夏菲刚点头“哦哦”，却听二姐杨娜补充说：“奶奶人精细，她每次做角角，还会在外头压一些很规整的条纹，是不？”
杨娜弟弟杨康就点头：“有的有的。”
大哥杨建刚续道：“说起这个我可要说你们了——”把杨齐、杨全和杨康一一指过，“就属全全吃最多。”
杨全也是够搞，听大哥吐槽，立马就夹起一大块松茸炖土鸡往嘴里放。
于是大家又乐。
却因说往事忘了吃，二姐杨娜就又催大家动筷。
众人一边吃喝，一边又感慨道：“现在这些虽然营养又丰盛，要是奶奶还在，该多好……”
于是又一阵哀叹。
可会整活的杨全再次发挥了他气氛组的作用。
只见他一个皱眉，就跟大家吐槽：“要我看，现在的山珍海味再好吃，那也不如奶奶做的槐花麦饭香，你们说是不是？”
槐花麦饭，杨齐老家特色美食里最具代表的一个——反正杨齐是这么认为的。
他听老弟提起，猛一下呢，眼前似乎真得看到了那时情景……
90年代末的农村日子，那叫一个紧张。
杨齐清楚记得，他少年时期有关饭食的记忆，除了冬天的白萝卜白菜，就是夏天的油辣子葱花汤面。
可每到五月，杨齐和一众兄弟就可以有一段短暂的口福。
因为槐花开了。
槐花开了，奶奶就可以给他们做槐花麦饭了。
这道美食，大概那时节的关中妇女没一个不会做。
比如杨齐、杨康杨娜和杨建刚母亲。
但杨齐印象里，好像没有哪个能比得过奶奶做得好吃。
槐花，首先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其次面的比例也要恰到好处。
如此蒸好，再滴几滴油辣子，调料一放，吃起来，那是又香又筋道。
也许是日子好了，肉啊菜的，又便宜又齐全，所以大家对这道美食不以为然了，导致现在好多人都不会做了……
但现在杨齐回忆起这些，兄弟姐妹们还是都有些唏嘘。
杨娜就感慨说：“要是奶奶现在还在，也不过90多岁，那我肯定得跟奶奶好好学学。”
杨康却纠正：“姐，你学过的，只是没学会……”
杨娜一愣，一想，好像还真是，愣一会儿，却忽然哭了。
夏菲张葶两个，都有些戚戚。
几个兄弟为之触动，渐渐也哀叹不已。
因为他们都挺为奶奶不在而惋惜……
忽一时，以八宝辣子”为首的第五轮菜，就上来了。
搭配馒头，大家再夹点辣子，有的也会来几片扣肉或面疙瘩，然后就着豆腐菜、蒜薹炒肉丝和呛卷心菜等。
原本五轮菜过，大家早吃饱了。
也许是亲情所致，到此刻，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这最后一轮的馒头就菜，会让他们想起那时很是奢侈的席面。
其实席面倒是其次，众人只是怀念那时的清苦日子。
因为清苦日子里，总有奶奶的音容笑貌伴随着他们……
所以这最后一道馒头就菜，大家就吃得特别特别的慢。
但再慢的席面，总有吃完的那一刻。
虽然大家还是有些不舍、走前也都说每年都要聚一次，但谁都清楚：兄弟姐妹们各人都有家；以后要再聚这么全，应该是不大容易得……
送完众亲友，夏菲杨齐等齐扬本地办事处负责人井克杰来接，还是看了好一会儿众亲友的车影。
来到车后排，夏菲就跟杨齐感慨说：“你们家氛围真好；就是不知道，以后再聚这么全要什么时候了……”
杨齐默然点头。
但他却来不及想这些身边事——因为他的大脑给他提示了外部威胁。
他也不回应夏菲，就这么呆呆看着车外黑夜。
像是要看透一样，要看那黑夜尽头，是否还能有今日这难得家宴。
边上夏菲注意到杨齐情绪不对，也只是紧握他手，另只手呢，也轻轻拍着。
无言，似是对未知风险最大的反抗。
夏菲也是新超研制的重要成员，所以不用杨齐说，她此刻也猜到丈夫隐忧。
别看她平时爱作爱闹、一副娇娇俏俏的模样，却不缺沉稳一面。
她知道，杨齐此刻需要的不是温言宽慰。
所以俩人就这样默然相伴着……
一直到，一直到被齐改云催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