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8章 他是战刀 她是刀鞘

    晚饭,一大桌子人围坐在花厅的餐桌前,吃着路朝歌端上了的饭菜,众人心里也是暖烘烘的,说到底在金贵的人,为的不也就是一日三餐嘛!

    李素娴是第一次吃路朝歌做饭,她的家事山珍海味吃了个遍,来之前她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大明鼎有权势的王爷,做出来的饭能有多好吃,更何况也不是什么珍稀食材。

    可有些人做饭就是这样,未必是多好的食材,但是就能做出山珍海味的味道来。

    此时的李素娴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筷子落的比谁都快,连和人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哪怕是有人和她说话,也不过是抬头随意的应一声。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啊!”周静姝给李素娴夹了一块鱼肉:“往日与你同席,也不曾见你这般吃相。”

    “二婶,以前吃的那些东西,我早就吃腻了。”李素娴终于是能歇口气了:“以前我还觉得这饭菜也未必能做出花来,可今天我才知道,这后厨的师傅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今天真是大饱口福了。”

    “你以前吃的那是什么?”李存孝笑了笑:“你以前吃的那是个场面,现在吃的是个心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能一样嘛!这饭吃了心里都舒坦。”

    “哪有那么多说道。”路朝歌接过了话头:“不过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喜欢吃以后就多过来,干别的我未必在行,但是做饭我肯定最在行。”

    “锦舒,江南那边都稳住了吗?”路朝歌转移了话题,这做饭的手艺也没什么可夸的。

    “基本上是稳住了。”裴锦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主要是现在大量的商人涌入泉州,对我们江南的冲击变的小了不少,我把原本准备调入泉州的银子都收回来了,江南这边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稳扎稳打不错。”路朝歌点了点头:“你这份产业算是保住了,裴家人在刑部大牢,年后就要……”

    后面的话路朝歌没说,但是在座的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不去了。”裴锦舒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一丝丝的所谓的亲情:“能走到今天,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之前和你说的,你可以保几个人下来。”路朝歌没多说什么:“你准备保谁?”

    “二叔,您帮我拿个主意吧!”裴锦舒对裴家人真就没什么感情,更何况她当初可是被赶出裴家的:“把这几个人送到我的宅子里,我会叫人看住他们。”

    “行,这件事我去办。”路朝歌点了点头:“年后你是不是还要回江南那边?”

    “还是要回去。”裴锦舒点了点头:“怎么也要在稳定一两年的时间,再过两年就能待在长安城了。”

    “行。”路朝歌点了点头:“那边要是有什么困难,叫人来通知我一声,家里人的事我自然不能看着不管。”

    路朝歌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以后裴锦舒就是老李家的人了,不管是谁想欺负这个小姑娘,都要掂量一下站在这个小姑娘背后的人有多大的能量。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李朝宗也是真忍不住了,有些事还是要年前问清楚的,一天早朝之后,李朝宗让人请路朝歌去宫里,让他顺路把裴景芝给带进去。

    路朝歌知道有些事肯定是瞒不住了,毕竟想让李朝宗相信裴景芝活了好几辈子,那就肯定要暴露自己穿越过来的事,瞒不住就瞒不住吧!

    “媳妇,跟我一起去宫里吧!”路朝歌找到周静姝。

    “大哥不是让你自己去吗?”周静姝闹不明白路朝歌怎么还要把她也带进宫去。

    “把儿子和姑娘一起带着吧!”路朝歌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你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周静姝反应了过来。

    “对。”路朝歌点了点头。

    “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说。”周静姝其实早就知道路朝歌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她是不清楚的,但是她知道这是路朝歌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担心我说出来,你们把我当有病。”路朝歌挠了挠头:“走吧!去宫里。”

    将路竟择和路嘉卉叫了回来,一家四口先是去了刑部大牢,将裴景芝接上,这段时间裴景芝的日子过的不如在南疆的时候那么滋润了,但是路朝歌也说到做到了,真没亏到他什么,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

    “我还心思你把我忘了呢!”坐在马车上,裴景芝嗑着瓜子:“刑部大牢哪都好,就是味道不怎么好,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个独栋小院?”

    “这次进宫之后估计就差不多了,不过有一个前提,我大哥和大嫂能不杀你。”路朝歌看了一眼裴景芝:“我可以保证,只要他们能饶了你,我当初给你的承诺,我肯定全都实现,但是……”

    “我明白。”裴景芝点了点头:“你大哥肯定不舍得杀我,不信你看着吧!”

    带着裴景芝进了皇宫,一层层检查之后,宫人带着裴景芝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带到了御书房。

    此时的御书房内,老李家一大家子人已经集中在了这里,原本只有李朝宗一个人在,路朝歌到了之后,叫人去把谢灵韵他们全都请了过来,并调派了二百禁军,直接封锁了整个御书房,没有他路朝歌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要不是都知道路朝歌的为人,禁军都该心思是不是路朝歌要造反了。

    “朝歌,你这把我们都叫过来干什么?”谢灵韵坐在李朝宗身边:“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暂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是一会肯定有一件大事要发生。”路朝歌叹了口气:“你们几个都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什么大事?”李朝宗也皱起了眉头:“我就是想从裴景芝那了解到一些消息,怎么让你弄的好似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一会裴景芝来了,你们自己聊吧!”路朝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到时候你们坐稳当点就是了。”

    很快,裴景芝被带进了御书房,他也没去给李朝宗行礼,李朝宗也没在乎那些,反正过了今天之后,他也没打算让裴景芝活着,至于路朝歌说的那件即将发生的大事,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他也知道路朝歌心里有个秘密。

    可是,裴景芝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把李朝宗从椅子上掀下去。

    “李朝宗,这是重活的第九世。”刚刚坐下的裴景芝直接放出来一个重磅消息:“前八世我们打生打死,这是第一次和你坐的这么近,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裴景芝。

    只有路朝歌好似已经预料到这个场景了一般,一点也不惊讶,还顺手将周静姝手里的茶壶接了下来。

    “朝歌,你听听他说的这话。”沉静了片刻,李朝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笑着说道:“还活了好几辈子,还和我打生打死了八辈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只是李朝宗笑了,其实除了路朝歌和裴景芝,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主要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你信了?”李朝宗看向路朝歌没有笑,他也把笑憋了回去:“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我信了。”路朝歌点了点头。

    “你看,我就说你……”说到一半,李朝宗愣住了,随后看向了路朝歌:“你信了?”

    “嗯!我信了。”路朝歌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能信呢?”李朝宗皱了皱眉:“朝歌,不是这小子答应了你什么好处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路朝歌耸了耸肩。

    “二叔,这是不是你心里藏着的那个大秘密?”李存宁的反应速度明显比他爹快了一步。

    “对。”路朝歌再次点头确认。

    “你等会。”李朝宗深吸了一口气:“朝歌,我先不问裴景芝了,我先问问你。”

    “行,你问吧!”路朝歌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说这个活了好几辈子是什么意思?”李朝宗问道。

    “就是他死了之后就会重生。”路朝歌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好像是时间倒流,把他倒流回到某个时间节点上,而且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好,我暂且信了。”李朝宗知道路朝歌肯定不会骗他:“那你心里的那个秘密,是不是和他一样?”

    “差不多,但是有区别。”路朝歌想了想。

    “路朝歌,你不是重生的?”裴景芝看向了路朝歌。

    “不是。”路朝歌摇了摇头:“我说的准确点,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就是你们说的灵魂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李朝宗的眉头越皱越深。

    “对。”路朝歌点了点头:“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我就是来了。”

    “朝歌,我就一个问题要问你。”周静姝站了起来,双眼含泪看着路朝歌。

    “媳妇,你放心,我肯定是你爷们。”路朝歌赶紧站起身,他已经猜到周静姝要问什么了:“我没有睡别人媳妇的习惯,咱俩认识的时候,我就已经穿越过来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李朝宗第一次接受‘穿越’这个词,还有些拿不准。

    “穿越。”路朝歌说道。

    “对,你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李朝宗问道。

    “就你捡到我的那天啊!”路朝歌耸了耸肩:“我本来都准备等死了,你过来给了我半块饼,还给了我一口水,最后还把我给带回家了,我想着那就先别死了,先活着呗!”

    “我之前是不是告诉你们,我十二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路朝歌看了看众人:“就是因为之前这具身体的事,我是真不记得了,我只能说我得了失魂症。”

    听到路朝歌的话,周静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管路朝歌是不是什么穿越过来的人,她只要知道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六年的男人,还是她那个男人就足够了。

    “媳妇,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都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之后的事了。”路朝歌继续说道:“后面发生的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静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同样相信,路朝歌不会骗她。

    “裴景芝,你说你重活了九世,那么问题就来了。”李朝宗看向裴景芝:“你重活了九世,还带着所谓的前世的记忆,那按照你说的,你好像前八世都输给了朝歌了?”

    “确实。”裴景芝苦笑着:“真的,我努力了八世,没一次能打得过你们哥俩的,这一世我不争了,在南疆消消停停的潇洒了几年。”

    “那你其实挺……”李存宁喝了一口茶,他其实是最淡定的,尤其是确定了路朝歌穿越过来的时间后,他就什么心理负担都没有了,毕竟那个看着他长大的二叔,依旧是那个二叔就足够了,什么都能是假的,但是路朝歌对他的疼爱可掺不了假,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挺废物的是吧!”裴景芝自嘲的笑了笑:“我确实是挺废物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辈子不争了,反正都知道结果了,何必还要挣扎呢!享受当下就挺好的。”

    “那你重活的节点是什么时候?”李存孝开口问道:“若是按照你的说法,你带着记忆重生,那你完全可以阻止我爹和我二叔崛起,以当时‘天地院’的能力来说,不管是截杀当时快饿死的我二叔,还是藏在定安县山沟沟里的我父母,都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问题。”裴景芝叹了口气:“我重生的那个节点不太好,那时候你们凉州已经做大了,当时你们凉州占领了凉州、蜀州、江州已经浑河以北的部分地区,那时候的凉州已经势不可挡了,最最关键的还是西疆的二十万战兵,我那时候想要想和你们凉州对抗,就必然要调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入中原,然后和你们争抢底盘,到时候那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那也就是说,江州那件事和你没关系了,对吧!”李存宁想到了当年他爹在江州挨了那一刀。

    “我要是能重生在那件事之前,这一次我肯定拦着。”裴景芝笑着说道:“这一世,我可真没和你们作对,甚至为了让你们能快点统一中原,我还让‘天地院’的人放弃和你们作对呢!但是我能管的就那么多,王嗯英非要和你作对,那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对吧!”

    “这个解释勉强说的过去。”李存宁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还是好奇,八世,你就一次能赢的机会都没有?”

    “有啊!”裴景芝看了路朝歌一眼:“我要说吗?”

    “说吧!”路朝歌叹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有一世我确实就快赢了,已经打到长安城下了。”裴景芝见路朝歌点头了,这才开口:“可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周静姝给杀了,你知道周静姝死了,我面对的是什么吗?”

    所有人看向了周静姝,周静姝也是心头一紧,她没想到自己功夫那么高,还能被人杀了?

    “你面对的是什么?”周静姝开口问道。

    “一个没了人性的杀戮机器。”裴景芝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三千人,三千骑兵追着我数十万大军杀,我以为我退出雍州他就不追了,结果他一路把我从长安追过了中江,过了江我以为他能消停了,大不了划江而治,我好歹是占了中原半壁江山,而且还有最富庶的江南地区,我想着时间足够,我怎么也能拖死你们了,可惜我又错了。”

    说到这里,裴景芝又看向了路朝歌,就好似看着一只怪物一般,眼神里的恐惧是挡都挡不住的。

    “他……”裴景芝指着路朝歌:“带着三千人和一些沿途收拢的大明溃兵,加起来不到一万人,划拉到了一些小破船就追过去了,愣是用了一年时间,把我从中原赶出去了。”

    “还有你……”裴景芝又指向了李朝宗:“你还真是路朝歌的好大哥,他在前面往死里杀我,你在后面就收拢溃兵,当我退出中原的时候,你重新聚拢了七十多万军队。”

    “我以为退出中原就没事了。”裴景芝继续说道:“可我又错了,你们完全不知道周静姝在路朝歌心里的位置,那是收住他的刀鞘,那是能牵着他最后一丝人性的把手,周静姝死了,路朝歌就不是人了。”

    听了裴景芝的话,周静姝红了双眼,看向路朝歌的眼神中多了很多东西,有心疼也有不舍,鼻尖酸涩发胀,眼底温柔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知道路朝歌杀伐果断,领兵之时铁血无情,战场上从无半分恻隐,也同样知道路朝歌爱他如命,可她却从未知晓,这般冷硬的皮囊之下,心底竟藏着这般深重的情意。原来自己于他而言,从不是寻常妻室,是困住他戾气的枷锁,是守住他人性的温柔,是他刀光剑影半生里,唯一的温存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