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0章 他是来退亲的(四十一)

    “桀桀桀!”那黑衣人先开了口,声音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又哑又刺耳,“我就知道,魏家秘法的传人,肯定还没有死绝。”

    他从枯竹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身洗得发灰的黑袍。

    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左一右,大小不一,左眼细长如缝,右眼圆瞪如铃,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人放肆地打量着魏妙芯,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成色。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魏家的血脉,真是越活越回去。这一代居然选了女子来承继责任,还是个……”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短命鬼。”

    “短命鬼”三个字落地的一瞬间,蓝天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从前被人这样叫过太多次,早已不在意了。

    但那三个字落在魏妙芯身上,就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蓝天泽往前迈了半步,将魏妙芯挡得更严实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刻薄:“阁下或许长寿,但若一辈子都这么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实在也算不上过得有多好。况且——”他微微扬起下巴,“我家妙妙既然是魏家的传人,就一定会长命百岁。这些事,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一句“长寿”精准地戳中了黑衣人的痛处。

    那人眼珠子猛地一缩,身形都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几乎跳脚,指着蓝天泽的鼻子骂道:“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敢挖苦我!你蓝家的祖宗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你算什么东西!”

    “我家阿泽的长辈能接受自然规律,最后回归尘土,自然不必像某些人一样,哪怕把自己活成了怪物,也要死皮赖脸地赖在这人世间。”魏妙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话音未落,她的随身法器——扇子,又出现了。

    扇骨是墨玉色的,此时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手腕轻抬,扇面一展,带起一阵细风。

    那风不疾不徐地掠向黑衣人的面门,轻巧得像是拂过花瓣,却在触及面巾的一刹那骤然发力——“唰”一声,黑色面巾被整片掀飞,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月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张脸上。

    蓝天泽的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用“缝合”二字都难以准确形容的脸。

    纵横交错的疤痕像蚯蚓一样爬满整张面皮。

    每道疤痕的缝合处,针脚粗陋,像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碎布片。

    两只眼睛本就大小不一,其中一只的眼角明显被强行往上提拉过,使得整张脸的线条扭曲得不成形状。

    鼻子只剩两个出气的孔洞,嘴巴更是夸张——歪到了左边颧骨的位置,上唇和下唇不齐,露出半截发黄的牙根。

    “啊——!”那人反应极快,双手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人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魏妙芯和蓝天泽都看清楚了。

    “妙妙,他这脸……”蓝天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魏妙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魏妙芯没有抽回手,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幅早已了然于胸的旧画。

    “不甘心死去,更不甘心自己的‘绝世容颜’随着尸骨一道腐朽,”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叹气,“便想将这世上他自认为最美的五官,一一寻来,缝在自己脸上。徐公子,我说得可对?”

    那人浑身一僵,捂着脸的手指微微发抖。

    半晌,他才从指缝里挤出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来:“你胡说……我不姓徐!”

    徐公子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那张面巾,重新系回脸上,动作急促而狼狈。

    系好后,他缓缓直起身,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死死盯着魏妙芯:“魏家的小丫头,莫要再跟我逞口舌之快!

    你既然来了这老宅,就一定会用魏家的聚气转换阵——你赶快用那秘法,让我恢复本来面目!”

    魏妙芯歪了歪头,轻摇着手里的扇子,语气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那人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你不帮我,你就永远别想拿到那套阵法的完整图样。

    那面墙的夯土,我早就在外面加了一层禁制。你以为你挖开那层土就能看见全图?天真!没有我的咒印解封,你看到的就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素墙。

    小丫头,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那套阵法,你跟这个小子,都不是长寿之相,你们想要那套阵法续命,所以......”

    蓝天泽打断了那人的话:“让我猜猜,你既然知道阵法的位置,却一直没有用,总不会是因为你不想用吧!”

    “混蛋蓝家人,你真是跟你那个祖宗一样嘴毒!”徐公子冷笑道,“幸亏他早死了,否则我一定当着他的面好好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