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8章 搬弄是非

    “有些事,在桌面下,大家心照不宣,似乎可以糊弄过去。但一旦被摆到台面上,暴露在阳光和法纪之下,那些所谓的关系、默契、惯例,就会变得无比脆弱和危险。到那时,不仅江南建工自身难保,与之关联的人,也绝不可能轻易扯得清楚。我现在的强硬,既是在解决问题,更是在提前切割风险,防止小事拖大,大事拖炸。”

    肖露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逐渐转变为深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她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总经理,看问题的角度如此之高,如此之深。他不仅仅是在处理一个具体的欠薪纠纷,而是在试图扭转一种可能已经蔓延的不良风气,她有些明白为何她也觉得这位总经理有时有些难以沟通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孙总,您说得对。我……我之前的想法,可能更多是局限于具体业务的处理和风险规避,少了您这种从全局、从根本上看问题的高度。您看待问题,确实……更多是从纪律、原则、国有资产安全和社会公平的角度出发。这与很多人……很不一样。”

    孙哲文微微颔首,承认了这一点:“这或许算是我的工作习惯,在天南的时候,我就坚信,越是复杂的局面,越是要守住最基本的规矩和底线。否则,大厦建在流沙上,外表再辉煌,也经不起风雨。现在看来,对于当前的江投来说,重新强调和坚守这些纪律和原则,可能比追求一时的业绩增长或者所谓的平稳过渡,更加重要,也更加迫切。”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五点又近了一些。

    “江南建工那边,你也多留心各方面的动静,另外,” 孙哲文顿了顿“今天我叫赵副总和李总监过来的事,他们可能会有所联想。你这段时间,自己也要多注意,工作上严格按照程序来,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肖露心中一凛,明白孙哲文话里的含义。她今天提供了信息,孙哲文又据此做出了强硬反应,赵卫国等人很容易怀疑到她。

    她神色一正,认真答道:“孙总,我明白。我会注意的,一切按规矩办事。”

    “好,去吧。” 孙哲文挥了挥手。

    赵卫国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脚步重重地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陷进皮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颤抖着手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却丝毫没能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妈的……毛头小子,欺人太甚!”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

    还没等他将这口闷气顺下去,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缝,李芳闪身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锁上。

    “老赵,这下怎么办?” 李芳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直接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孙总这态度……他肯定是知道我们之前的打算了。这招釜底抽薪,把我们全堵死了。”

    赵卫国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浓烟:“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赵材那边账上早就干净了,就指着这笔预付款救命!本来老陈在的时候,一切都谈妥了,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谁他妈知道上面突然换将,来了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

    他烦躁地弹了弹烟灰,看向李芳,“你那边呢?手续都弄好了?就不能……先斩后奏?”

    李芳苦笑着摇头:“我刚才走的时候,他专门又警告了我一遍。从今天起,往后一个月,财务部所有对外支付,无论大小,每一笔都必须经过他本人最终确认才能操作。他还特意强调了配合审计。老赵,这个节骨眼上,我哪还敢顶风作案?那不是直接把刀往他手里送吗?”

    “你就不能说是老陈早就批了的?走遗留流程?” 赵卫国不死心。

    “你觉得现在还行吗?” 李芳皱紧了眉头,“他摆明了就是要拿这件事立威,杀鸡儆猴。他连江南建工清退的话都放出来了,还会在乎一份前总经理的批件?他完全可以质疑那份批件的合规性,甚至反过来追查当初为什么批。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赵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的自然是侄子赵材,“要不是看他爹死得早,临死前拉着我的手托付,老子才懒得管他这些破事!让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把工程干好,赚他该赚的钱不就完了?非他妈的心比天高,到处铺摊子,搞什么多元化投资,现在好了,资金链断了,窟窿捅到天上去了!老子想帮都帮不了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芳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他那摊子,光是被拖欠的民工工资这一块,几个项目加起来就几千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下面分包商的材料款、设备租金,还不知道有多少。这个窟窿,不好填啊。”

    赵卫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千万……他赵材现在就是把他那点家当全卖了,也凑不齐!那些工头,我之前亲自打电话去说和,让人家缓缓,许点空头承诺,现在都没人信了,就认钱!孙哲文这王八蛋定的五点期限,简直就是催命符!”

    “就算收缩业务,变卖资产,也不可能在今天下班前就变出几千万现金来。” 赵卫国又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李芳沉默了片刻:“老赵,我觉得……你不能再把孙总当成陈明远了。我感觉得出来,这个人……他看重的可能不光是经营业绩,他更在乎规矩,在乎程序,在乎那种……怎么说呢,政治正确和纪律红线。他想树立的,可能就是这种东西。要不……你让赵材赶紧收缩战线,能卖的卖,能抵的抵,先想办法把这波应付过去。要不然,他这次恐怕真的撑不过去了。”

    “收缩?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卫国脸色阴郁下来,“就算他愿意收缩,今天五点前,他上哪儿去变几千万出来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