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我要反诉

    “你胡说....”

    “是不是他们给你钱,让你来这么说的。”

    严巧萍都还没说完,张秋月便激动的指着证人席喊道。

    脸色涨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色厉内荏。

    “啪.....”

    王阳敲响了法槌。

    “肃静!”

    “现在是证人陈述时间,请原告控制你的情绪。”

    卢小悠连忙伸手拉住对方,低头小声道:“张女士,您别激动,先等对方说完,法官会给我们发问机会的。”

    苏亦诚倒没说话,只是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

    张秋月见状也没再继续,但表情、动作,依旧有些气呼呼的。

    而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金胜.....则是手上把玩着一只水笔,嘴角微微上翘。

    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就忍不住了,耐力也不行啊!

    那等到下面大餐上桌,还不得跳起来打膝盖了。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是很牛吗?

    还‘特么’说自己是来参加走秀的。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表演’的人。

    审判席上,看到张秋月‘安静’了,王阳又把注意力给放到了严巧萍身上。

    “证人,唐明方当时整个人的状态怎么样?”

    “意识是比较清醒的,但身体就不大行了,经常性呕吐、吃不下东西,瘦的厉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

    “那你当时听到这些话,心里有没有好奇?”

    严巧萍连连摇头道:“人家自己的家事,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虽说私底下偶尔会跟同行聊聊八卦,但在病房里.....那是绝对不会多嘴的,除非人家主动找我聊。”

    “你说这万一要是那句话说的不对,再碰到脾气不好的,总不能吵一架吧!”

    “这要是把人给气出好歹来,算谁的责任?”

    这话说的没毛病。

    都是为了工作赚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这个年头,护工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得能吃亏、不怕脏,还得懂专业的护理知识。

    “从这一次过后,唐明方有没有再提过关于‘遗产’的事情?”

    “有......”

    严巧萍一脸严肃的点了下头。

    就跟小区凉亭里两个大妈在讨论‘八卦’的表情一模一样,得当个‘秘密’来听。

    “6月中旬那天,唐先生刚做完检查,张小姐就带着女儿一起来了。”

    “先是关心了两句,接着便聊起了学费。”

    “好像要5万多美元。”

    “当时我听到后还吓了一跳,读什么书得这么贵。”

    “然后唐先生就说他的银行账户都交给了王小姐在管,不过他已经安排过了,等过几天就会给打过去。”

    “张小姐趁机就提议.....不然这次打多一点,给个20万整吧!”

    “说是小柔毕业后想要留在那边生活、工作,手上没钱不太好。”

    “唐先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打给小柔多少钱,安娜都是清楚的。”

    “这次要是突然提高这么多,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我留给你们的房子和商铺,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大几千万了。”

    “她能同意就已经够大方了,别再去刺激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再闹出什么矛盾来。”

    “张小姐倒是没说什么,但唐先生女儿就有点耍脾气了,一脸不爽的坐到了沙发上,自顾自的开始玩起了手机。”

    “发现我在看着她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所以.....怎么说呢?我就记得比较清楚。”

    张秋月这次倒没有冲动了。

    可脸上那副被人说出来,有点‘心虚’的样子,全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法官、律师.....说难听点,都是观察细节的高手。

    一看就知道严巧萍说的内容是真是假了。

    尤其是苏亦诚和卢小悠两人。

    脑瓜子有点疼。

    “好,证人现已陈述完毕,你们双方有没有需要进行询问的。”

    “有的话就直接问吧!”

    王阳没有一板一眼的分别询问,干脆丢出了‘自由’球。

    看表演的心思太明显了。

    金胜笑了笑,朝着对面做了个‘张伟手’示意。

    年纪大....优先。

    苏亦诚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证人,我想请问一下,你的记忆力很好吗?”

    “事情过了半年多,你竟然还记得人家说过些什么。”

    “不仅一字一句复述的这么清楚,甚至连唐先生当时‘叹’了口气都能记住。”

    “很厉害啊!”

    严巧萍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编的。”

    “有话就直接问,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不妨告诉你.....我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要不是因为家里穷,兄弟姐妹多,我又是个女孩,指不定我也能上大学、当律师。”

    “刚才我就说过了.....当时听到学费要5万美金,我心里真的吓了一跳。”

    “我儿子在北大读书,今年大四,学费全免不说,每年还有奖学金。”

    “我女儿在厦大,今年大一,学费也就几千块。”

    “这差距多大啊!”

    “还有最重要一点,也是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唐先生都躺在病床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结果她那个女儿,从头到尾只来过医院4次,一只手都能数得清。”

    “每次来,最多不超过一个钟头。”

    “打扮的更是一言难尽。”

    “来医院看望自己亲爹,还穿着个小短裙、高跟鞋、肚脐整个露在外面、脸上画着浓妆、头发披着,整个金黄金黄的。”

    “跟电视里演的那些混酒吧的小太妹一样一样的。”

    “刚才不是说过她还瞪了我一眼吗?”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我注意到她竟然穿着个短裙,还不穿打底裤,给看愣了。”

    “一个女孩子....也太不自爱了吧!”

    “只要一坐下,这不走光了吗?”

    “说真的,如果我女儿敢这样,我会一巴掌呼过去。”

    严巧萍这个战斗力,简直爆棚啊!

    不仅狠狠怼了一把苏亦诚,更让张秋月听的....脸都绿了。

    幸亏金胜特意练过,否则真会笑场。

    王安娜更是早早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忍的很辛苦。

    审判席上,王阳嘴角抿了好几下,看样子也在努力克制。

    苏亦诚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

    “证人,像你们当全职护工的,平时上班时间是固定的吗?”

    严巧萍沉吟道:“不一定,主要看雇主的情况。”

    “我们属于第三方的劳务派遣公司,跟医院是合作关系。”

    “一般都是分成2班倒、3班倒,每个月能休息几天。”

    “如果有雇主选择长期雇佣专人的话,基本上每天得在医院待上12个小时以上。”

    “当然,这个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类似普通客户和VIp的区别。”

    苏亦诚‘哦’了一声道:“那我明白了,之前唐先生住院,就是全职雇佣你来看护的,对吗?”

    “对,没错。”

    “那你最近接的工作,是轮班、还是全职呢?”

    “全职啊!”

    “你是专门做全职这块的吗?”

    “差不多吧!主要还是得看有没有客户,我干这一行都十几年了,经验比较丰富,口碑也不错,所以....有全职需求的一般都会找我。”

    苏亦诚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么你今天来法庭作证,不耽误工作吗?”

    严巧萍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你这律师倒是有趣。”

    “来法院作证,不是我们普通人应尽的义务吗?”

    “再说了.....王小姐是我之前的客户,又不是什么陌生人。”

    “她都开口了,我帮个忙怎么了。”

    “不过是把自己听过的、看到的东西给说出来而已,又不用耽误多少时间。”

    苏亦诚打的什么小心思,金胜一听就知道了。

    不就是想要从严巧萍嘴里套出.....她是否收了什么好处费才来作证的嘛!

    但实话说....好处确实没有,但误工费、交通费肯定得补给人家。

    找人帮忙,总不能建立在耽误别人正常工作的情形之下吧!

    否则人家凭什么答应,为爱发电啊!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7条,证人因出庭作证产生的合理费用。

    包括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等,都会由败诉一方承担?。

    若?其中一方当事人提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则?由申请方先行垫付?相关费用。

    若?法院依‘职权’去通知证人出庭?的,则由?法院先行垫付?。

    “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但我还是想要强调一下,证人之前受雇与被告人王安娜,与其存在经济往来,属于有利害关系情形。”

    “故此,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必须有其他证据来进行印证。”

    苏亦诚心里很清楚,金胜玩突袭,将‘严巧萍’拉出来作证,明显已经有了完全准备。

    继续问下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今天这个案子,自己失了先手,又被追着打,翻盘的机会很渺茫。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结束这场庭审,回去再好好想想、研究一下对策。

    “本席会结合案件其它资料、证据,斟酌考虑的。”

    王阳回应了一下苏亦诚后,又看向了金胜这边。

    “被告方律师,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向证人提问的?”

    “没有了。”

    “好,那就请证人退庭吧!”

    严巧萍听到自己完事了,立马起身朝着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等人出去后,金胜第一时间便开口了。

    “法官阁下,证人所说的两点情况,无疑是说明了一个事实。”

    “在这第二份遗嘱中,唐先生的真实意愿....从始至终,都是想把自己个人单独名下那两处不动产,以遗赠的方式留给张秋月这个前妻,并不包括他和王女士的夫妻共同财产。”

    “而张秋月.....却在早已明确知晓这一点的情况下,以唐先生不严谨的用词,故意去曲解遗嘱,来获取其余..本就不属于她的财产,恶意扩大范围?。”

    “这一行为,已经严重触及了诚信原则的底线,构成了对遗嘱人真实意愿的不当突破,涉嫌恶意诉讼。”

    “基于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1条、第54条、《民诉法解释》第232条、233条之规定,我方当庭提出反诉。”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法庭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仅王阳这个法官有点懵圈,就连原告席上苏亦诚和卢小悠同样也是如此。

    到了这一刻,几人才终于明白了金胜的真实目的。

    先是当庭更改答辩意见,把遗嘱拉到遗赠这个法律观点上。

    打了原告一个措手不及。

    接着主动丢出‘证据’,将程序强行往下推。

    直接点明张秋月未在法律规定的‘60日’期限内作出过‘明确表示接受’。

    然后又将话题引申到遗嘱内容,临时申请传召严巧萍这个证人出庭。

    进一步来笃实.......张秋月明知无权利基础或对权利范围有清晰认知,却故意扩大主张。

    主观恶意明显。

    利用遗嘱中的语言模糊、证据瑕疵来误导法院。

    行为具有欺骗性?。

    以损害王安娜的合法权益、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

    目的不正当。

    最后.....再依据法律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之前,提出反诉。

    一环扣着一环。

    未到这一步,几人还真是猜不出来。

    处心积虑、老谋深算、善用规则.......

    年轻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资深法律从业者的灵魂。

    一个简单的遗产纠纷官司,就差被金胜给玩出花来了。

    苏亦诚显然要想得更多。

    恶意诉讼.....如果一旦被认定,那就不仅仅是原来的官司输掉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