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信仰之力

    杨云天摆了摆手,还想再解释几句,却发现王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弯弯绕绕上,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而顺着那条“化神之路”继续推演下去。

    他看着王也,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信仰。”

    “信仰?”王也被这俩字搞得摸不着头脑,眉头拧成了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要化神,还得找个信仰?我拜谁?拜天拜地还是拜自己?”

    杨云天摇了摇头,盯着王也的双眼认真的讲道:“不是你需要有信仰——而是你要成为别人的信仰。

    想要最后化神,离不开这些信仰之力。

    因为‘神’本身,就是需要‘香火’的。这些信仰,便是香火。

    你想想,那些庙里供着的菩萨,没人拜了,还灵不灵?不灵了。同样的道理,化神也是一样。”

    他说的这些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根据自己见过的几位化神强者的共同之处,一点点归纳提炼出来的,如同从一堆乱线里抽出了一根能贯穿始终的主线。

    先说凤皇——她在万妖域妖族之中,是当之无愧的皇者,受万族敬仰,一言九鼎。

    不过凤皇化神是否因为这股敬仰之力,杨云天不得而知,她的路太远、太早,他够不着看不到。

    但龙皇却是真真切切地沐浴了这份信仰。一地之内本无法并存二皇,可凤皇并不在意。而在当时的万妖域,多一个化神强者,便在与鬼族的决战中多一分胜算。

    龙皇的化神,对万妖域而言,是一种希望,一种振奋,是一面旗帜。所以他同样沐浴着万妖域各族群的信奉与仰望,那是万妖域所有生灵在绝境中投向他的一束光。

    冥皇司衡更不必说——整个冥界都是他的,亿万鬼魂的一念一盼,汇聚成河,托着他往上走。

    还有那灵虚兽王,当初以手段控制万千海兽,同样生出了一股类似的信仰之力,只是它的路是邪的,根基不稳。

    游历过诸多地方的杨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小修,见过的世面多了,脑子里那根弦也就越来越灵。

    他见过佛门普度众生、建寺开庙以收获虔诚信仰,那些香火钱不是白收的,每一炷香背后都拴着一根线,一头连着信徒,一头连着菩萨。

    也见过诸多修炼家族把持世俗王朝,费尽心力经营凡间,甚至不惜几代人前赴后继地往朝廷里塞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这股玄而又玄的“信仰之力”?

    有了它,气运就厚;没有它,底子再厚也像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王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杨云天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那么回事。就我打下的那片地盘,底下就有三五个世俗王朝,还有几家当地世家。

    当时他们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会让治下百姓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好。他们自己掏腰包,要保那几处王朝的安定与繁华。

    我当时不想太过张扬,也没打算跟天下英雄争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让他们打自己的名号。

    反正我觉得,只要治下的人日子过得安稳,谁出面都一样,老百姓记不记得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回头想想——那几家掌管凡俗皇室的家族,确实比另外几家只做商贾的家族,气运要厚实那么三分。

    当时只当是人家底子厚,多做了几件善事,现在听您一说,怕是那‘信仰’起了作用。”

    “所以,这信仰之力……您有什么好的方式……”王也终于收起了嬉笑,面露正色。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答案。眼下能与自己探讨这些的,除了杨云天,再无第二人。对别人,他始终做不到全然的信任,那些人的话他听一半扔一半,只有杨云天说的,他才愿意往心里去。

    杨云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当了这么久的上位之人,相信你也认识到了——对于真正的‘神’与上位者来说,支配生死,远不如支配人的信仰和感情来得有成就感。当然,如果神真的有成就感的话。”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想让一个人死,你只需一把刀砍向他的头颅。可想让一个人对你产生钦佩、崇拜、视你为神,便不是一把刀子就能做到的了。

    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想要收集这些的手段,想要真正占据别人的信仰与脑袋,其实以目前来看,都已经显现出来了。

    无非三种:以皇权为主的信仰,以学术为主的信仰,以及以宗庙为主的信仰。皇权靠的是威,学术靠的是理,宗庙靠的是情。三条路,走通任何一条都能成,若能三条并行,那就更快。”

    他的语气渐沉,如同在交代一件极重要的事,一字一句都不容马虎:“具体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路子。

    你只需要做的,便是不断扩大你的地盘,将能给你带来信仰之力的地方变得越大越好,越广越好。

    不要嫌麻烦,更不要嫌慢,这种事急不来,但也不能停。

    这些信仰之力,到最后会变成这片土地的‘愿力’,会成为这片土地的‘认同之力’。

    若天道当真对化神有所限制,属于‘天时’不畅,那么这股愿力——这股整个一界的认可之力——就相当于‘地利’与‘人和’。

    天时虽不畅,但地利与人和皆通畅无比,最后也能成功。

    这就是‘天不给路,人自己铺路’。而依我看来,一地愿力就算再多,最多也就能同时支持两到三位化神进阶。再多,便也就没有了。像是一块地能长出多少庄稼,是有定数的,你占了,别人就没了。”

    杨云天的意思很明确——让王也将这义军之路彻底走下去,成为最后的人皇,以整个汉域最终汇聚的万民意念为依托,去冲击化神位格。不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修炼,是站在天下人的头顶上,受万众仰望,扛万民之重。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王也认真思考了半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像是在把杨云天的话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对照、反复印证。桌上的茶凉了他都没顾上喝一口。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老弟我啊,从来就没有什么争胜之心。即便是组建了这所谓的义军,也不过是看在当初那些土地上的百姓过得太苦。不忍心他们再受难,便将那些地方收了过来,能保一个是一个。

    这乱世,哪还有什么净土?刀兵四起,白骨露野,能活着就不容易了。此刻其他几位所谓诸侯王者,虽也称不上是救苦救难,但凡俗百姓勉强还能有口饭吃。

    我本也不想再寻他们麻烦,就这般划地而治,倒也不是不行。

    却不料,还是因为自身修炼所需,要走上这最后一步。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找人,人来找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了几分,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倒了出来:“不过这最后一步,也并非是那般容易的。若真想存了这大一统的心思,有一个人,希望洛兄出手,帮我拿下此人。否则此人不除,便始终有所顾忌,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连他都觉得棘手,那危险程度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他向杨云天求助,说白了,也是将对方推向了危险之中。这话他说得艰难,因为他不愿意让洛兄替自己犯险,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人?竟让你如此忌讳?”杨云天问。

    “说他是人,却并非人族——而是一只妖兽,叫做‘并封’。”

    王也的声音低了下去,“此人具体来自何处,众说纷纭,却没谁能说得明白。有说是从海外来的,有说是从蛮荒深处自己钻出来的,可真正见过此人的,寥寥无几。

    他收留并率领着一支强大的妖军,就扎住在整个秦域外围的蛮荒雨林里,让那边的巡天盟苦不堪言,吃尽了霉头。巡天盟那帮人你也知道,算不上弱,可对上这支妖军,愣是被压着打了不知多少年。

    可这群妖军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各个实力强大。尤其是这个并封,借助蛮荒雨林这座天然的屏障,搞了不少小动作,同时来无影去无踪,你追他就跑,你退他就咬,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我之前与他交手过一次,双方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的眼睛,那目光里既有无奈,“这次我迟迟驻守在这药都一旁不挪窝的原因,也就是听说了并封将会率领他的妖军来打药都的主意。

    收服拿下的意图有之,更有可能直接将整个药都毁之殆尽。

    药都是丹塔的地盘,丹药算作是修行命脉,若真被他们毁了,整个人族的补给都会出大问题。

    还因为有此人存在,我便不能将其他诸侯王者们赶尽杀绝。我怕到时候我处理掉最后一位诸侯王者,却反倒被这并封摘了桃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局面,一夜之间拱手送人。

    至于为何不先将这并封及其属下除去——只因为那蛮荒雨林地势特殊,我人族修士进入之后,受到太多掣肘,妖气弥漫、灵力运转不畅,神识也探不远,连方向都容易搞混。

    而他们妖修却无这般桎梏,进了雨林就像回了家。更因他们借着雨林掩护,几乎从不正面主动出击,专挑你薄弱的地方下手。

    更可笑的是,每次有诸侯王者想要将其除掉,进入那雨林伊始,他们便会将消息卖给那诸侯王敌对之人,让其配合偷家,前后夹击。所以发生数次之后,人族这边几乎便很少主动对这支妖修出手了。不是不想,是打不起。”

    杨云天听罢,觉得真是有意思。

    此地竟还有这样一位“奇葩”,既不是纯粹的山大王,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诸侯,就这么卡在人族腹地的一角。

    另一点,那蛮荒雨林的位置,竟然是未来自己带着万妖域众人离开后、准备在这汉域开宗立派的地方!

    未来他觉得那地方灵气与妖气都不缺,地势隐秘,易守难攻,对万妖域出来的修士能起到一个不小的缓冲作用,不至于一下子暴露在人族各大宗门的眼皮底下。

    没想到在这眼下的“过去”,那地方居然还盘桓着一群怀有同样目的、却是完全不同立场的妖匪们。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忽然想起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