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火云烧与药尊鼎

    若是平时,并封根本不惧头颅被斩——他本就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断肢重生,哪怕是头颅这等要害。

    以他体内那源自上古血脉的磅礴生机,配合魔气的侵蚀之力,断头重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可就在他催动术法,湮灭了那只被斩掉的头颅、试图在原本的位置再生出一颗新头时,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不论他如何施法,那道新生的伤口上,再也没有头颅长出来。

    白光流转也好,魔气翻涌也罢,那断口处纹丝不动,仿佛那片血肉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召唤。

    反倒是在这两股力量的拉扯之下,断口处的皮肉渐渐愈合,收缩,卷曲,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股沟般的形状,像是身体原本就长成这样,那只被斩掉的头颅从未存在过。

    杨云天再次看去,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此刻再看这头并封,忽然觉得顺眼了几分——这才像一头真正的猪的模样,有头有腚,分得清哪儿是前哪儿是后,而不是之前那种首尾不分的混沌状态。

    可他没有停下。身形再闪,已到了剩余那只猪首的正上方,没有再给其任何反抗的机会。

    如从天而降,金刀直直插入猪头的天灵盖,整柄刀身全部没入,只余刀柄在外。

    在这股“无”的力量之下,并封的神识、意识、魂魄,被搅成了一团齑粉。

    可以说,此刻的并封,已然死亡。

    它那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如坍塌的山岳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但并封虽死,他体内的那股魔气却并未受到这股“无”之力的过多影响。

    不是这股力量不强,而是杨云天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眼下他只能简单地借用皮毛,对付有形之物尚可,对上这等无形无质的魔气,便构不成致命威胁。

    这股魔气能否真正被消灭,杨云天心里也没底。

    这魔气本就是当年那只古魔身上逃遁而出的一缕残魂——当年整只古魔都死在了空亡之力的穴蛟匕之下,却也未能将其彻底斩灭,如今自己也没有把握将这缕魔气彻底处理干净。

    此刻,魔气感知到宿主已死,便开始奋力突围,如困兽犹斗,在并封的尸身内横冲直撞,寻找着每一条可能的出路。

    杨云天岂能再给它这个机会?当年就没处理干净,若是今日再次放虎归山,那自己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忙活了?

    可他没有真正杀死这股魔气的手段,便只能封印。而能封印这魔气的,除了那来自灵族的困字阵,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下方那座困字阵被他从雨林中抽出,灵光流转,阵纹如藤蔓般缠绕在指尖。

    随即,一股更加庞大的乙木灵气被他彻底灌入并封的尸身之中。

    肉眼可见的,并封身上那一道道黑色魔纹的四周,浮现出一条条新的绿色印记。

    此刻,黑与绿交织纠缠,像两棵根系交错的古树,在地上争夺着养分,说不出的诡异。

    并封身上那些原本如焦木般粗粝的鬃毛,同样浮现出道道绿意。此刻,并封虽死,肉身已灭,可这肉身上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却比它活着的时候还要旺盛,仿佛每一根鬃毛都在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生长。

    杨云天无奈地看着这具尸身。

    眼下,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保证这股魔气逃不出去,却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这还是一场漫长的水磨工夫,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一寸一寸地将魔气从这具尸身里剥离、碾碎、磨灭。

    而这期间,这具尸身得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否则一旦脱离封印,魔气便会找到缝隙逃遁而出,贻害一方。

    本想简单处理一支妖军的首领,没想到将其整个军队都给收拾了;本以为一只妖军首领在自己手中翻不出什么浪花,没想到其体内还藏着魔影,而这魔影自己此刻还真处理不掉。这一趟行程,当真是出乎了太多预料。

    不过好在,王也的威胁已除。他也略微领悟了那所谓“规则”究竟是什么——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隐约看到了那道轮廓,虽仍模糊,却已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还留下了这么一具可以供自己日后研究的尸身,也算不虚此行。

    至于这魔气,便先封着吧。说不定,日后还能从它身上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

    杨云天立于空中,眼中无神,像是在欣赏天边那抹绝美的晚霞——夕阳如熔化的金子,将整片天际染成一片酡红,云层翻涌如烧沸的丹砂。

    这时,“老猴”带领着一众属下悄然来到他身旁,单膝跪地,低着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方才杨云天与并封激战时,这帮猴儿将们便躲在阵法之内,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战况。

    从一开始见到杨云天略有些狼狈地左闪右避,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彻底扭转局势、掌握了战场主动,再到并封现出原形后,杨云天摧枯拉朽般将其一刀毙命——整场战斗持续不到两个时辰,便将一位与自家主人实力旗鼓相当的一军统帅彻底斩杀。

    元婴修士有多难杀,这些猴儿将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别说斩杀元婴,就算以他们结丹的修为想要斩杀一位同阶,除非以高境界碾压低境界——结丹后期对上初中期——否则,哪一个没有几项保命的神通?打不过,拼着燃烧修为,逃总归是可以逃掉的。

    结丹尚且如此,元婴更是难上加难。之前他们自己在阵中能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那些同阶妖将,靠的是杨云天所布下的那座诡异阵法。

    此刻,亲眼目睹杨云天以一己之力全歼整支妖军、诛杀并封,猴儿将们心中翻涌着强烈的震撼。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便没有自己这些人参战,也丝毫不影响那些妖兵妖将的命运。自己这些人,当真只是如杨云天所说——“下去挥几刀玩玩”罢了。这份认知让他们既羞愧,又敬畏。

    杨云天从晚霞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猴儿将们,忽然问了一句:“有酒么?”

    老猴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系着的酒葫芦,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杨云天拧开瓶口,仰头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一丝,他也不擦,长长地舒了口气,赞叹道:“果真好酒。”

    他望向夕阳染红的天边,又问道:“这酒可有名字?”

    “就……就是晚辈自己等人为了解馋瞎胡酿的,未曾取名。”老猴挠了挠头,面露几分窘迫。随即他抱拳道,“既然前辈喜爱,恳请前辈赐名。”

    杨云天凝视着天边那如火如荼的晚霞,沉吟片刻,缓缓念道:“谁持绛绡醉琼霄,泼落人间作酒烧。一饮丹霞三万丈,肝肠皆赤化云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从此,这酒便叫做‘火云烧’吧。”

    他喃喃着,将这个本就属于它的名字再次还给了它。此刻,他倒也不再去纠结到底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一刻,若不叫这个名字,真对不起眼前的景色。

    “火云烧……火云烧。”老猴低声念了两遍,眼中渐渐亮起光来,抱拳道,“晚辈记下了。此后这酒名,便就是‘火云烧’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散落在四周的猴儿将们,吩咐道:“给你等七日时间,前去这些妖兵驻扎的营地,将辎重、法宝、灵材……但凡有用的,统统取来。日后对你家主帅征战四野,定有助力。

    七日后,我等开拔回营。”

    “属下遵令!”猴儿将们齐声抱拳,声音洪亮,随即向着四方散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林的暮色中。

    ……

    杨云天带着这群猴儿们满载而归,朝着王也的驻地驶去。

    雨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际已隐约可见营地的轮廓。

    这这群猴儿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如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振奋与喜悦。

    他们本就是被派来监视妖军的斥候,如今妖军被全歼,自然没了再盯梢的必要——回去之后,赏赐少不了。

    这场仗打得干脆利落,己方几乎没有伤亡,虽说是杨云天一人占了九成九九九九的功劳,可猴儿们还是能在同军的其他将领面前拍着胸脯吹嘘:“那妖匪,是我等与前辈合力剿灭的!”

    对这群妖族将领而言,在人族为主的队伍中,这份荣誉弥足珍贵——它能让他们日后更好地与其他人融合,少受些白眼,多几分底气。

    他们身后,绑了数百名被俘虏的妖将,最前面的十多个更是有着元婴修为。

    杨云天没打算将他们全部处死——若是王也觉得可用,便交给他来处置。白得的战力,不用白不用。

    他相信王也有的是手段控制这些妖帅,或恩威并施,或种下禁制,总归能让这些人乖乖听话。

    除了俘虏,还有这支妖军千百年来积攒的军备。

    那些灵材、法器、丹药堆积如山,猴儿将们初见时一个个红了眼,贪婪地咽了几口唾沫,可终究理智战胜了贪念,一针一线未取,悉数整理归档,等着杨云天来定夺。

    杨云天从中取了四成,留下六成准备带给王也。

    这些辎重里,除了妖族本身的一些稀有特产,大多是这些年他们劫掠的人族物件,价值不菲。

    他不是不能全部拿走,可许多东西虽珍贵,却已入不了他现在的眼界——那些低阶修士用着正合适的物资,王也拿去最为妥当,不论是赏给手下还是充实军需,都比堆在他储物空间里落灰强。

    相反,若他一件不取,王也也不敢收。

    他已经帮王也除掉了最大的麻烦,若还这么“清正廉洁”,反倒让王也心里不踏实——那家伙脸皮虽厚如城墙,可在这事上,他比谁都拎得清。

    杨云天从战利品里挑出几件品相精良、造型威猛的武器,直接赐给了猴儿将们。

    那些大刀、长戟、重锤配在他们瘦小的身板上,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猴儿们一个个乐开了花,抱着新得的兵器左看右看,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对手砍上两刀试试锋芒。

    更让杨云天意外的是,他在那堆战利品里居然发现了几尊药鼎——竟是专门为药尊炼制、当成奖励赏赐出去的那种,名为“药尊鼎”。

    鼎身上还刻着药尊的铭文,古朴大气,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杨云天端详了好一会儿,面露滑稽,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