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气眼之论,蝼蚁之嘱

    王也的棋子已将杨云天的白子逼到了棋盘一角。他看着那片仍在负隅顽抗的残局,有些头痛地开口道:“您能跟我讲讲,这‘在时间里流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者说,您从这趟游历中,真正得到了什么?”

    杨云天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完整的答案。

    他停下手中落子的动作,思索了良久,忽然反问道:“王衍的事,你都安排好了?”

    “你说那小子?都安排好了。”王也点点头,“从此以后,他就在明面上,我作为本尊躲在暗处。甚至有可能的话,未来这秦域的皇位我都会让他去坐。您也知道弟弟我,压根儿不是个安生的主,若真让我每日处理那些琐事,我会烦死。”

    “有计划就好。”杨云天语气郑重,“你这第一具分身,说是你的本命也不为过,对你之后的道途至关重要,还是多多上心一点。”

    “洛兄您之前对我说,这分身日后会生出反叛之心?真有此事?”王也忽然面色凝重起来。

    杨云天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紧张:“这必然会发生。但这件事,同样必须让它发生——这本就是计划内的一环。

    给你那本功法,本就不全,全靠他这反叛之心去弥补下半部分。剩下的篇章,我此刻便有,不是不能现在就给你,而是给了你,你也修炼不了。必须等时机成熟,等王衍生出那份心思之后,你才有修习的可能。”

    他喝了口茶,将话题拉回方才的问题:“你问我在这时间之内真正得到了什么——那自然是只能在时间这个纵深上才能得到的东西。

    修为、功法这些,就算不是在这趟时间旅程中,我即便是去了其他界面,该有的机缘也会出现,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算是我真正得到的。

    若要论我真正得到了什么,或者说我真正想得到什么,我想或许应该是——能顺利活下去的机会。或者用这棋局来比喻——气眼。”

    “气眼?”王也不明白他具体指什么。

    “对,正是气眼。”杨云天指着棋盘,“一局棋想要活,必须有两个气眼。你与我二人互为气眼,这就是一局活棋——哪怕被人团团包围,也是活棋。

    虽然对于这局棋来说,你终将占满棋盘,赢得最后的胜利,而我会输。

    但‘输’只是输,我并没有被你全盘杀死。我龟缩在这一角,你永远杀不死我。

    而棋盘是有边际的,所以可以定一局输赢。可人生没有边际,可以无限落子。我只要有这两个气眼,也许就能在未来翻盘,将你的棋子杀得丢盔弃甲,反败为胜。

    你我二人互为气眼——我在你弱小时帮助、支持你,让你可以靠着我的名声不断发展壮大。就像今日,我能替你除掉并封,助你登临九五,所以我是你的气眼。

    反过来,在未来,当我弱小、你强大时,我便可以借助你这口‘气眼’慢慢壮大。我在时间里布下的这盘棋,不但帮了你,还会帮了未来的我。

    这比你我在同一个时间点各自发展、各自助力,还要稳妥得多。

    我不仅与你互为气眼,还布下了其他许许多多的气眼。通过这些环环相扣的布局,最终反哺到我自己身上,让我一步步变得强大起来。”

    王也似有所悟,又问道:“您这般多的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您在惧怕什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后手看上去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保命之举,就像狡兔三窟。我也不知道做这些的目的何在。或许这些灾难并不会应在此时,或许都不会应在这所谓的‘下界’‘人界’。我总感觉在未来,还有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在等着我。”

    王也惊异道:“生死攸关?大战?这您口中的‘下界’‘人界’,恐怕没几个人能对您的生命产生威胁吧?”

    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说句不客气的大实话,别看我才元婴后期,即便是化神修士想要取我性命,也得掂量掂量——或许被我反杀的概率更大。”

    “那您……”

    “可这仅仅是化神而已。再往上呢?”杨云天打断他。

    “还往上?”王也愣了一下,“据弟弟所知,咱这地界最多最多也就化神到头了吧?您之前就说过,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不可能全力施法,会被天地规则束缚,能发挥出十之一二都算好的了。”

    “没错。”杨云天点点头,“但‘被束缚’不等于‘不存在’。就我所见过的、化神之上、连我都看不出修为、见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的人,就有这么多。”他摊开手掌,比了个“五”的手势。

    王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轻松消散了大半。

    杨云天继续道:“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且不一定发生在人界之中。想要参与那种规模的事,化神只是门槛。至于是否真正应劫,还要看我能不能找到飞升上界的路。”

    “飞升上界?”王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同时意识到今日听到的这些,关系重大。

    “当然,上界。你我所在的这人界,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弹丸之地。即便这诸天万界--有千万个像你秦域这般大小的界面,在上界的眼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化神只是这人界的尽头,并不是道的尽头。你若只是想当一个逍遥快活的人皇,自然不必考虑这些。但凡还有一丝上进之心,飞升便是必然之事。”

    “所以,您希望弟弟怎么做?”王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

    “拿下秦域是基础。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难,交给王衍应该就能完成。

    而这王衍本身,便就是你的一口气眼,除此之外,你还需要继续布下其他气眼,即便无法像我这般在时间这个纵深里面布局,你却也可以在空间当中布局,只要你的盘子够大,底蕴够深,这之后,都将会成为你我之助力,而你我二人,也是这般,横向、纵向也同为互补。

    另外,你若真想继续走下去,在未来就要把目标放在‘如何飞升’上,找到飞升的法门。否则光是困在这里,连门都摸不到,何谈去做?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我如今也在做同样的事。你我二人合力,没准日后真能去上面见见更大的世界,闯出一番真正的事业。”

    过了好一阵,王也终于消化完这些信息,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之前说,未来我见到的您,可能是弱小的、属于‘过去’的您。那么您希望我如何助您?”他将话题拉回眼前——自己够得着的地方。

    “不需要太刻意。我本身就聪明着呢,你若是太主动,反倒会引起我的怀疑。顺其自然就好。”杨云天笑了笑,随即将一些必须安排的“小事”吩咐给王也,比如将老猴派去不灵之地值守等等。

    “另外一定要注意——不要跟‘过去的我’说他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这一点你必须做到,否则会出大乱子。”杨云天叮嘱道。

    “那弟弟该如何判断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万一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杨云天笑着威胁道。

    “您好歹给点提示行不行?您也知道我口无遮拦。”王也苦着脸。

    “根据我的修为来判断。”杨云天想了想,“虽然你未来可能会再与我打交道数次,我的修为可能会很乱——一会儿筑基,一会儿元婴,一会儿又结丹——但你可以根据我当时的修为,来判断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比如面对结丹的我,筑基时与你说的那些话都可以说,但元婴时对你说的话就不能说。更比如眼下——你日后见过的所有元婴后期以下修为的我,都不能透露今日我与你讲的这些内容。除非我的修为再上一层楼,你才可以与我再讨论这些相关的话题。这样你明白吗?”

    王也叹了口气,这对记性不好、嘴又碎的他来说,实在不简单。他忽然又问:“洛兄您自己也说过,您多疑,又喜欢胡思乱想。即便我未来不说,您也有很大可能自己猜到,从而来向我求证。那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做?”

    “怎么做?”杨云天冷笑一声,“打死都不能说。实在推不过去,就告诉他——‘未来的我不让说’。他自己乱猜是他的事,你不说,他还能逼你不成?”

    “明白了!”王也点头,“那若是对方真的锲而不舍地问,我要不要给他带一句您的话,好让他别再烦我了?”

    杨云天忽然抬起头,望向王也,眼神亮得有些吓人。他此刻果然是在沿着前方那个身影走过的路,一步不错地继续向前走着。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就说‘先成为那只蝼蚁’。”

    “大鱼来咯!君君今日还想吃师父烤的——师弟的手艺总觉得差了师父半筹。”此刻,君宜突然抱着一人多高的大鱼,欢快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的莫天下,脸色忧愁,这条鱼明明就是他钓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