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潮汐认祖,寿桃空结
“夫君当真是种出来了?是用当年妾身给的那截须根么?”封之微把那半枚寿桃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上细密的纹路,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间浮起几分恍然,
“这半枚,怕是夫君吃剩下来的吧。倒真是有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您手里。当年我给您的时候,它还是一截枯枝,如今竟真长成了灵树。”她将寿桃递回杨云天手中,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您将那桃树种在何处了?”封之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妾身在这万岛域住了这么久,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并没有听说过附近有什么桃树能结出这等灵果的传闻。”
“你可知道一个叫做‘潮汐部’的海族部落?”杨云天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潮汐部?”封之微略一思索,眉头微微挑起,“夫君去的这个方向,应该是潮汐苑吧?那是一座坐落在外海的海族宗门,门下有弟子数千,收的都是海族中颇有天赋的佼佼者。
据古籍记载,这潮汐苑原本还与我人族互通有无,坊市里常有海族的珍稀材料出售,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渐渐少了往来,两族之间也生出了隔阂。
反倒是在我们万岛域的内海,他们扶持了一家新宗门,叫做‘音域’,如今与我卦天宗名声相当,一南一北,各占一方。
据说那音域的建派老祖,便是来自潮汐苑的一位本族族人,当年带着一批弟子渡海而来,硬是在内海扎下了根。如今负责沟通人族与海族的,正是这个音域,两边的消息往来、贸易通商,多半都要经他们的手。
不过这些年海族又不太平,音域夹在两族中间,左右都不是人,日子很不好过。我卦天宗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们的难处,能帮一把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口“哦”了一声:“音域啊,原来还有这番渊源。不过你夫君年轻那会儿,似乎与这音域还有过不小的摩擦。那时候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跟他们的弟子起过几次冲突。”
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不过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不值一提。量他们也没有真正与我为敌的心思,就算有,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仙人舟一路向外海疾驰,船头破开浪花,海风猎猎。两人像往常一样,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从功法论到道法,从道法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便驶出了数百里。
杨云天也不再藏着掖着,甚至说了许多连王也都不知道的事,包括他当年在万妖域的种种际遇,包括他如何在冥界与司衡周旋,包括他在剑墟界遇到的那位老剑师。
他清楚,封之微一定会替他保密,她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他甚至隐隐觉得,她还会在未来为弱小的自己保驾护航,替他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把他安排的那些计划一件一件地执行下去,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到该发芽的时候自然会破土而出。
杨云天按图索骥,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年潮汐部祖地的位置。海面上的礁石形状、海底的地势起伏,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相信,就算潮汐部搬走了,那口古井与那棵桃树也绝不会挪动——古井连着黄泉,桃树扎根在井边,它们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可要再次面对那口古井,他不得不提前做好诸多安排。
万一这次因缘际会又被卷走,那便麻烦了,连个交代都来不及留下。
果然,一座巨大的阵法横在二人面前,阵纹如水波般在海水中缓缓流转,将一片海域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封之微正要亮出卦天宗太上长老的身份前去拜访,却被杨云天拦住了。
他直接取出穴蛟匕,匕尖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轻轻一划,整座阵法的遮掩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动静不大,却让驻守此地的潮汐部勇士如临大敌,几个呼吸间便有数十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法器,将二人团团围住,刀尖指向他们,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杨云天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潮珠——正是当年挽歌那丫头凝聚出来送给他的那枚,珠子温润如玉,内里隐约有流光转动。
他将潮珠抛给一位守卫首领,淡淡道:“将此物拿给你族族长,就说——故人来访。”说完便与封之微静静等候,不再多言,任由那些守卫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封之微虽贵为卦天宗太上长老,却是头一回来到这海底。
潮汐苑周边的奇幻景象让她颇为新鲜,珊瑚如林,海藻如带,各色游鱼穿梭其间,美得像一幅画。尤其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海底药田,成片成片地铺开,灵气氤氲,药香四溢,足以证明此地的底蕴之深厚。
不过杨云天没跟她解释,她便也不多问,只以杨云天为主,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像一个跟丈夫出门在外的小媳妇。
不多时,潮汐苑门前便聚集了大批弟子族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一位宫妆女修姗姗来迟,发髻高挽,衣带飘飘,气质端庄沉稳。
她先是看见封之微的面容微微一愣,似是在辨认她的身份,随即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她欠身施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敢问道友,这枚珠子是从何处得来?”
“小友赠之。”
“敢问您口中这位小友是……”那女子继续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挽歌——如果她再没有其他名字的话。”
“挽歌……小友。”那女子听到“挽歌”二字时便面色大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再听到“小友”二字,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物便浮上了脑海。
当年潮汐部正是在先祖汐挽歌那一代的带领下,不但扛过了灭族之危,更从那时起一点点变得强大,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了如今的外海大势力。
先祖不但将潮汐部改名为潮汐苑,还在人族地盘上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宗门,并亲自兼任那宗门的门主,往来两族之间,硬是撑出了一片天。
而据说,这一切并非先祖一手促成,靠的是一段类似师徒的缘分——可惜那位被先祖默默念在心里的人,始终没有收她为徒。当年先祖曾送出一枚自己的本命潮珠,且毕生只送出过一枚,其余散落在外的全部被她亲手追回,唯独留给那位神秘前辈的这枚,一直流落在外,再也没有收回。
此刻,那女子已冷汗涔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也压得极低:“前辈可还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并非晚辈无礼,而是此事牵扯太大,晚辈实在不敢轻易决断,请前辈海涵。”
她已是元婴修为,在万岛域算得上顶尖高手,可看到这枚潮珠后,对杨云天的称呼已从“道友”悄然改成了“前辈”,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杨云天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还需要证明什么?我也没记得还留下过什么东西。对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那棵桃树。当年我种下之后,曾定过一个五百年之约——保证此地不受人族打扰,给你们时间发展,五百年后,这桃树也该拿出来分享了。今日我来,就是来取桃子的。至于其他证物……”
他晃了晃手中的穴蛟匕,匕身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幽光,“这把匕首算么?”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瞳孔骤然一缩,内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她储物袋中忽然飞出一卷画卷,兀自展开,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画上赫然是一柄匕首,形制与杨云天手中的穴蛟匕一般无二,连刃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落款处写着两个娟秀的字:挽歌,墨色已有些褪淡,却依然清晰可辨。
杨云天也是一愣,赶忙道:“快收好。这幅画旁人可曾见过?”
“没有。”那女子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这幅画卷,只有我潮汐苑历代苑主才能打开观看,代代相传,用来寻找持匕之人。我潮汐苑更有祖训传下——见此匕者,持匕之人视为宗门老祖。
晚辈汐若初,乃是前辈口中老祖汐挽歌的第九代子孙,拜见老祖!”说罢,她率先大礼参拜,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身后族人更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场面颇为壮观。
“低调,低调。”杨云天连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今日我来此,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只是为处理点私事。你们这么大阵仗,反倒让我不自在。
还有,那幅画卷,万不可再让外人看到,传出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带路吧,带我去看看那寿桃。”
“晚辈明白。”汐若初恭声应下,站起身来,随即转身对着族人吩咐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若被本宫发现谁嘴巴不严,族法伺候!”
众人齐声称是,各自散去,潮汐苑门前很快恢复了平静。
汐若初领着杨云天二人进入潮汐苑,目光在封之微脸上停留了一瞬,大着胆子问道:“这位若晚辈没有猜错,应是卦天宗的封之微道友吧?”
“正是在下。见过若初道友。”封之微主动回礼,不敢托大。
她此刻心神也有些恍惚——她虽知晓杨云天曾穿越五千年时光去往秦域,却不知他还与这潮汐苑有如此深厚的渊源,甚至被人当作“老祖”来拜。
她卦天宗如今虽名声鼎盛,可那主要是靠师父当年在万岛域打下的根基,一代一代经营至今。
而据她所知,这潮汐苑的古老程度,直追当年那两个超级宗门——万岛宗与万星殿。
其历史绝非五千年,怕是有近万年传承了,比卦天宗不知道老了多少辈。没想到杨云天竟与这些古籍中记载的人物有所交集,而且还被奉为座上宾。
这倒不是杨云天故意不提——一来封之微没主动问,他也不好张口,显得像是在炫耀;二来他也不确定如今的潮汐苑还认不认当年的恩情。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换了这么多代人,人心易变,谁能保证他们还记着?
若是吹了牛却被打了脸,反倒不美。他原本的打算是:若对方不念旧情,他便直接动手去取,也不怕人说闲话。结果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恭敬。
“这位是某家内人。”杨云天点到即止地补了一句。
身旁二女心中各自一颤。
汐若初虽知封之微身份不俗,却只当她是这位前辈的后辈或随从,没想到二人竟是夫妻,一时间愣了一瞬,随即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而封之微听到杨云天在外人面前首次点明自己是“妻子”,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喝了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这潮汐苑比当年某家离去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杨云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整齐的药田上,药株葱郁,灵气充沛,长势极好,他毫不吝啬地赞道,“看着这些药田,你们做得甚好!当年这里还只是一小片荒地,如今已是这般光景,可见你们没少下功夫。”
“前辈谬赞了。”汐若初欠身,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惭愧。
她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听闻前辈是来看那株寿桃的。可惜这棵桃树,万年间只结了一次果,且仅有一颗,且已被当作材料用掉了。前辈若是为这果实而来……”
她说得吞吞吐吐,委婉不堪,意思却很明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