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船长,您是魔鬼吗?

    “什么?!”

    清风的指令如同在灵魂链接中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巴克的意识在接收到信息的瞬间,就传来了一阵剧烈到几乎要中断链接的、难以置信的惊骇波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即便是在精神层面传递,也清晰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船长……您、您说什么?用、用船……撞?!撞那个东西?!”巴克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船长是不是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打坏了脑子”的荒谬感。他怀疑是不是深海压力或者领主的精神冲击影响了自己,以至于产生了如此可怕的幻听。

    用一艘刚刚从领主级怪物垂死挣扎中幸存下来、但全身布满裂痕、龙骨呻吟、耐久度显示为刺眼红色的0.1%(而且还在持续下降)、随时可能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彻底崩塌的船,去主动撞击一个168级的、哪怕身受重创也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领主boSS?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了!这简直是用一片在风中飘零的、千疮百孔的枯叶,去撞击一座正在喷发的、由钢铁和怒火构成的山峰!是彻头彻尾的、毫无理性的自毁行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接触的瞬间,幽灵船“徘徊者”号就会像一颗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工艺品,在一声短暂的悲鸣中,化作漫天飞舞的、毫无意义的骨粉和木屑!然后,船上的他和独眼,也将在失去凭依的瞬间,灵魂暴露在这充满诅咒的深海,要么被领主残余的力量撕碎,要么被无尽的深海压力和环境慢慢磨灭。船毁,人亡,没有任何侥幸!

    “船长!不行啊!绝对不行!这太疯狂了!船会直接爆炸的!我们会一起玩完的!”巴克几乎是用灵魂在呐喊,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违背了他作为舵手、作为一艘船“大脑”的所有本能和常识。

    “闭嘴!执行命令!!”

    清风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船长的绝对权威。“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想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看看下面那个家伙!再看看你的船!我们还有选择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清风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详细解释他每一个决策背后的逻辑和计算。他知道自己的命令听起来有多么疯狂、多么不近情理,简直像是绝望下的歇斯底里。但他更清楚,现在船舱底部正在上演的局势,比听起来还要危急一万倍!

    无头骑士已经砍断了好几根关键的锁链,那股挣脱束缚的力量正在增强,身上黯淡的黑色火焰有重新燃烧的迹象,那两点猩红的魂火如同毒蛇般再次牢牢锁定了自己,里面蕴含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马上就要完全挣脱了!可能就在下一秒!

    一旦让这个168级的领主在遭受重创的暴怒中站稳脚跟,重新掌握平衡,缩回相对安全的船舱内部……后果不堪设想。他将不再有任何顾忌,会发动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报复。在那种狭窄空间里,面对一个属性全面碾压、一心只想同归于尽的敌人,清风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生还的可能。甚至连使用回城卷轴或特殊脱离道具的机会都不会有——领主级的领域压制和攻击前摇,足以打断任何需要时间的操作。

    而幽灵船“徘徊者”号呢?它的状态比无头骑士好不了多少。那可怜的、不断跳动的0.1%耐久度,就像病人监护仪上最后那点微弱的心跳,随时会变成一条直线。它绝对撑不住下一次来自无头骑士的挣扎拉扯,或者哪怕一次稍微剧烈点的海浪颠簸。与其被动地、绝望地等着船被boSS挣脱的反作用力扯散,或者等boSS脱困后把自己干掉,再顺便把失去动力的幽灵船当作泄愤目标砸碎……为什么不主动出击?为什么不将最后这艘破船、这最后一点筹码,也狠狠地砸到赌桌中央,赌上这最后的一切,去博取那理论上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赌的,不仅仅是撞击本身的物理伤害。他赌的,是幽灵船船头那个他一直觉得非同寻常的、狰狞的独眼骷髅头撞角!那个东西,从他意外得到这艘船开始,在查看属性时就有模糊的提示,在撞击风暴囚笼试图脱困时,更是亲眼目睹它燃烧起诡异的绿色幽冥鬼火,爆发出远超船只本身材质的破坏力!这说明,它本身很可能就是这艘幽灵船的核心攻击组件之一,甚至是某种被封印的、与船只怨念同源的力量具现化!它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或许对灵体和不死生物有特攻的破坏性!

    这,很可能就是幽灵船“徘徊者”号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同时也是最绝望的攻击手段——自杀式灵能冲撞!将船体最后的结构强度、船员残存的灵魂之力、以及撞角本身蕴含的未知能量,全部压缩、点燃、在一次性的撞击中完全释放!要么敌亡,要么……同归于尽!

    “独眼!!”清风不再理会巴克那边的挣扎,再次在链接中怒吼,将指令直接传递给那个可能更理解这种疯狂的战狂。

    “在!船长!!”独眼那瓮声瓮气、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俺听得清清楚楚!用船撞,对吧?嘿!嘿嘿嘿!”他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疯狂而快意,“俺早就觉得,光用炮轰不够得劲!这铁疙瘩皮太厚!就得来点狠的!用船撞?俺还没试过开船撞人呢!尤其是撞这种大个儿的领主!肯定比开炮过瘾一百倍!够本!这趟跟船长出来,值了!”

    这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疯子、毁灭狂人!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恐惧和生存,而是这种攻击方式“过不过瘾”!清风的疯狂指令,简直像是挠到了他灵魂深处最痒的地方。

    “巴克!听到了吗!连独眼都比你有种!”清风立刻抓住这一点,毫不留情地激将,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巴克动摇的意志上,“你是这艘船的舵手!它的灵魂与你相连!这艘船是前进还是后退,是像个懦夫一样等着散架,还是像个战士一样发起最后的冲锋,选择权在你手里!想活命,就给老子鼓起你最后那点幽灵的勇气,推满舵!冲!!!”

    巴克的灵魂之躯,在幽灵船的甲板上剧烈地颤抖着,并非因为恐惧(虽然恐惧依旧存在),而是因为极致的矛盾与挣扎。他虚幻的双手死死攥着那冰凉刺骨的船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灵体模拟的视觉效果)。他空洞的眼眶“望”向下方深海——那里,那个漆黑的、燃烧着残火的无头骑士正在奋力挣脱最后几根锁链,猩红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邀请函。他又“看”向自己脚下——这艘陪伴他不知多少岁月、刚刚获得新生不久、此刻却遍布裂痕、发出痛苦呻吟的“徘徊者”号。每一道裂痕的蔓延,都仿佛在他自己的灵魂上割开一道口子。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是眼前这位疯狂的船长,带领着他们这群残破的幽灵,在风暴与巨浪中击杀了那头恐怖的深海利维坦残影;是船长硬顶着毁天灭地的雷罚,与风暴妖后塞壬以命相搏,最后用诡计取胜;每一次,都是在看似绝对的绝境中,船长用他那不可思议的胆量、诡诈的智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硬生生撕开一线生机,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或许……这一次也一样?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微弱,却顽强。

    或许,船长的疯狂之下,真的有他计算出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胜算?或许,这艘从死亡中归来的幽灵船,它的命运就不该是静静地腐朽散架,而应该是在一场最绚烂、最壮烈的冲锋中,燃尽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妈的!死就死吧!!!”

    巴克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代表灵魂之火的幽光,骤然迸发出一抹混合了绝望、释然、以及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炽烈火焰!所有的犹豫、恐惧、对船只的心疼,在这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中,被尽数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狂与激昂。

    “反正老子早就死过一回了!再多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能给当年皇家舰队那位高高在上的提督大人当陪葬,拉着他一起再死一次,老子这辈子(虽然已经没辈子了)也不算亏!值了!!”

    “船长!!俺信你最后一次!!”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用尽全身的力气(灵魂的力量),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幽魂锁链!给老子——断!!!”

    嗤啦啦——!

    缠绕在无头骑士身上、连接着幽灵船的最后几根惨白色锁链,在巴克意志的主动操控下,瞬间崩解、消散,化作一片光点。失去了最后的束缚,无头骑士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但同时,幽灵船也摆脱了那致命的拉力牵扯。

    紧接着,巴克将那双操控了无数年船舵、早已与舵盘融为一体的手,用尽全力,朝着前进的方向,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推到了底!仿佛要将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压进去!

    “幽灵船‘徘徊者’号!全速前进!!引擎过载!!灵魂熔炉!给老子燃烧到最后一刻!!”

    “目标!!正下方!!那个没脑袋的、穿着黑铠甲的杂碎!!”

    “船头撞角!!幽冥鬼火!最大功率激活!!”

    “给老子——撞死他!!!!!”

    嗡——轰——!!!!

    幽灵船残破的船体,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它诞生以来(无论是作为生者之船还是死者之船)都从未有过的、仿佛垂死巨兽最后绝唱的恐怖轰鸣!那声音并非来自物质引擎,而是来自船体深处,来自那与巴克、独眼灵魂相连的幽灵核心,来自每一块饱含怨念与不甘的船体材料的共振!

    船头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狰狞无比的独眼骷髅头撞角,其空洞的眼眶深处,一点幽绿色的火星骤然亮起,随即,如同被点燃的油田,轰然一声,熊熊的、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绿色幽冥鬼火,猛烈地燃烧起来!火焰瞬间包裹了整个船首,将那些惨白的骨骼和腐朽的木头都映照得一片惨绿,仿佛来自冥河深处的死亡之舟!

    整艘幽灵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生命力!它不再是那艘摇摇欲坠的破船,而像是一支被全力投射出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巨型白骨长矛!它化作了一道凄厉决绝的绿色流星,拖曳着长长的、扭曲空间的幽冥尾迹,带着一往无前、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从波涛起伏的海面,撕开厚重的海水,笔直地、精准地、无可阻挡地朝着下方百米处,那艘红色沉船侧舷上狰狞的破洞,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甚至在深海中拉出了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

    船舱底部,破洞边缘。

    无头骑士刚刚用残存的蛮力,配合黑色火焰的灼烧,将最后几根主动松脱但依旧残留的幽魂锁链彻底震碎、湮灭。他感到身上一轻,那股讨厌的拉扯力终于消失了。胸口传来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让他无比暴怒,但也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对身体的完全控制。他脚下发力,准备将探出船体的大半个身子缩回来,然后,他要将那个胆敢重创自己、亵渎铠甲的蝼蚁,用最残忍的方式碾成齑粉!他空荡荡的脖腔转动,猩红魂火再次锁定了不远处的清风,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

    可就在他肌肉(或类似的组织)绷紧,即将发力后撤的刹那——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他灵魂都感到一阵莫名惊悸的恐怖压力,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分散的、覆盖式的炮火打击,也不是那种束缚拉扯的锁链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纯粹、更加一往无前的……毁灭性冲击!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而怨毒的灵能气息,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仿佛无视了海水的阻力,目标明确地指向他!指向他此刻最脆弱、门户大开的胸膛!

    他疑惑地、本能地再次“抬头”望去,灵魂感知全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漫长(或短暂)的亡灵生涯中,所见过的,最恐怖,也最无法理解、最挑战他认知的景象。

    一艘通体由巨大骨骼和腐朽木板构成、造型怪异狰狞、此刻燃烧着冲天绿色鬼火的、明显是亡灵造物的船只,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违背常理的加速度,如同天罚之矛,从海面方向贯穿深海,直射而来!船体在高速下坠中与海水摩擦,产生刺耳的尖啸和无数翻滚的气泡。船头那根最为醒目、最为尖锐、此刻被幽冥鬼火包裹得如同地狱恶魔犄角般的冲角,在灵魂感知中散发着极度危险的光芒,它所瞄准的,分毫不差,正是他胸前那块已经布满裂痕、不断渗出黑色物质、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的双头狮鹫护心镜——他刚刚被重创的要害,也是他此刻防御最薄弱的点!

    “这……是……什么???”

    一个充满了惊骇、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从他铠甲核心那濒临破碎的封印中逸散出来。这不是炮火,不是锁链,这是一整艘船!一艘燃烧着诡异火焰的亡灵船,把它自己当成了一发炮弹,一发自杀式的、针对他而来的攻城锤!这些虫子……他们疯了么?!他们怎么敢?!

    他想躲。这个念头如此清晰。他应该立刻不顾一切地缩回船舱,或者向侧面扑倒,哪怕姿态再狼狈。以领主级的反应和力量,在正常情况下,他或许能做到。

    但是,真的……来不及了。

    幽灵船“徘徊者”号这凝聚了所有残存力量、由巴克以灵魂推动的决死冲锋,速度太快了!快到了超越他此刻重伤状态下能做出的应对极限!快到了他的思维刚刚升起“躲避”的指令,那道燃烧的绿色流星,就已经在他猩红的灵魂视野中,放大到了占据全部感知的程度!

    在无头骑士那充满了惊骇、茫然与一丝绝望的“注视”下。

    在清风那屏住呼吸、双眼圆睁、紧握匕首、混合了疯狂期待、孤注一掷的悲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的目光凝视中。

    幽灵船那燃烧着冲天幽冥鬼火的、锋利狰狞到极点的白骨船首撞角,带着撕裂深海、洞穿一切的凄厉气势,狠狠地、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的、分毫不差地,撞击在了无头骑士胸前那块已经遍布蛛网裂痕、能量紊乱外泄的双头狮鹫护心镜的正中心——那道被清风匕首刺出的、最深最致命的裂痕交叉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撞击发生的核心点,被无限拉长、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传遍四海的巨响。撞击的声响被局限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沉闷、厚重,仿佛两面万钧巨鼓以最决绝的姿态对撞在一起,发出的却是被捂住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所有声音都被更狂暴的能量释放所吞噬。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火光。只有撞击点,爆开了一团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极度压缩的能量光球!那光球核心是幽绿色与漆黑色的疯狂交织与湮灭,边缘是暗金色的铠甲碎片和惨白色的骨粉在瞬间汽化形成的冲击环!

    然后……

    是那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到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咔嚓”声。

    这声音,像是精美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痕,又像是某种坚固无比、维系着存在本质的封印,被最粗暴的方式,从最脆弱的一点,彻底击碎。

    紧接着……

    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蛛网般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无头骑士的全身铠甲,向着那身诅咒与荣耀的承载物,瞬间、疯狂、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裂痕所过之处,暗金色的铠甲光泽急速黯淡、灰败,雕刻的花纹崩解,厚重的甲片失去所有连接的力量,化为最细小的碎块。

    咔!咔嚓!咔嚓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仿佛一首为毁灭奏响的哀歌。那身曾经代表着皇家舰队提督无上权威、沉没后更化为诅咒核心、坚不可摧的华丽黑色将军铠甲,在这一记凝聚了幽灵船最后生命、船长疯狂意志、以及船员决死之心的撞击下,从最核心的要害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无数失去光泽、失去能量、迅速被海水侵蚀变黑的金属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从无头骑士的躯壳上剥离、飘散。

    “不——!!!吾之荣耀……诅咒……永恒……不——!!!”

    一个充满了无尽不甘、滔天怨怒、但诡异的是,在最后时刻,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久远到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解脱的灵魂咆哮,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哀鸣,从彻底破碎的铠甲核心,从那些喷涌而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中,猛地爆发出来!那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段混杂了无数记忆碎片、执念与痛苦的精神冲击,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紧接着,失去了铠甲束缚的、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如同实质的黑色怨气与诅咒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冥河之水,从破碎的铠甲内部,从那个无形的灵魂囚笼中,轰然喷发!形成了一场小型的、但极度危险的灵魂风暴!风暴中心漆黑如墨,无数扭曲的面孔、断裂的刀剑、燃烧的战舰虚影在其中沉浮、嘶嚎,散发着足以侵蚀灵魂的冰冷与绝望。

    而那头完成了这惊天动地、同归于尽般最后一撞的幽灵船“徘徊者”号,也终于,彻彻底底地,抵达了它生命的(或者说第二次生命的)终点,耗尽了最后一丝存在的力量。

    撞击发生的瞬间,船头那狰狞的骷髅撞角,连同包裹它的幽冥鬼火,在与护心镜同归于尽的湮灭中,首先化作了最细微的、闪烁着绿光的齑粉,消散于海水。

    紧接着,是与之相连的船首结构。那些粗大的、饱经风霜的龙骨延伸段,如同被无形巨锤碾过的饼干,在一阵令人心碎的“嘎嘣”脆响中,节节碎裂、崩塌。

    然后,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船体主龙骨,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毁灭性的反冲力,从中间轰然断裂!整艘船的骨骼结构,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在一连串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崩裂声中,连锁崩溃、解体!

    桅杆折断,甲板翘曲碎裂,船舷木板分崩离析,那些狰狞的骨炮也化作碎片……曾经散发着诡异生命力与不屈怨念的幽灵船,在短短两三秒内,便从一艘完整的船只,变成了一堆在深海中缓缓沉降、扩散的、巨大的残骸垃圾场,其中较大的碎片还在继续崩解成更小的部分。

    【系统提示:警告!您的载具‘幽灵船-徘徊者号’已遭受毁灭性打击,船体结构完全崩溃,耐久度归零!载具已被摧毁!】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系统提示音,在清风的耳边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里。

    船……没了。

    清风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艘载着他深入险地、陪着他出生入死、刚刚还以最壮烈的方式完成绝杀的幽灵船,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化为漫天飘散的骨粉与朽木碎屑,如同在深海中下起了一场凄凉的黑白之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那不仅仅是一件装备、一个载具的损失。巴克那带着口音的惊呼与最后的咆哮,独眼那战斗狂般的兴奋低笑,似乎还在灵魂链接的余韵中回响。他们信任他,跟随他,执行了他疯狂的命令,然后……随着船一起,消失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是一种混合了胜利的空白、失去的刺痛、以及对船员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看到,在船只彻底解体的光芒乱流中,两点极为黯淡的、几乎要熄灭的幽光,从破碎的船体核心位置飘飞而出。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依稀能辨认出是巴克和独眼那虚幻而残破的灵魂轮廓。他们似乎“看”了清风所在的方向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激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虚无。然后,那两点幽光便如同耗尽了最后能量的萤火虫,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带着眷恋与解脱意味的流光,“嗖”地一下,没入了清风胸口的玩家印记之中,消失不见。

    【系统提示:您的契约船员‘幽灵舵手-巴克’灵魂遭受重创,已陷入深度沉眠状态。需获得新的、具备相应资质的幽灵船体核心,并提供充足的灵魂能量,方有可能唤醒。】

    【系统提示:您的契约船员‘幽灵炮手-独眼’灵魂遭受重创,已陷入深度沉眠状态。需获得新的、具备相应资质的幽灵船体核心,并提供充足的灵魂能量,方有可能唤醒。】

    紧接着的两条提示,更是将“失去”二字,冰冷地刻在了他的状态栏里。

    完了。

    全完了。

    清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呆呆地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看着前方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船只残骸,以及残骸后方,那团正在不断膨胀、散发着恐怖灵魂波动的、由无头骑士死后爆发的黑色怨气风暴。赢了?好像赢了,boSS的铠甲碎了。但输了?输得一干二净,船没了,船员沉睡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不知道多深的黑暗海底。

    而那股由无头骑士(或者说,那位提督最后的怨念)死后爆发出的、充满不甘与诅咒的灵魂风暴,在撕碎了幽灵船最后的残骸后,已经如同张开了巨口的黑色深渊,带着湮灭灵魂的恐怖气息,朝着近在咫尺、似乎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清风,席卷而来!风暴未至,那冰冷的、绝望的、充满了沉船、死亡、背叛与无尽等待的负面精神冲击,已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四肢冰冷,思维迟滞。

    他甚至都懒得躲了。躲?往哪躲?在这深海之下,失去了船只,失去了船员,背包里的水下呼吸药剂有时间限制,深海压力也在持续消耗他的状态。就算躲过这波风暴,他又能如何?独自游上几百米深的海面?途中可能遭遇的其他危险呢?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笼罩了他。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至少,拉了一个168级的领主垫背,任务物品……好像就在旁边?

    清风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移向原本无头骑士站立之处的后方,那根【利维坦的脊骨】依旧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然而,就在那股充满了毁灭与怨恨的黑色灵魂风暴,即将吞噬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清风,将他连同那点绿光一起淹没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