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伴君如伴虎
郑贤鸣心中早有腹稿,面上从容不迫,缓缓回道:“公子明鉴,此事并非属下凭空揣测。
近期大批燕州散修避乱涌入兰州,云雾阁眼线刻意混迹流民之中,多方打探闲谈讯息。
从数位燕州远道而来的散修口中听闻,灵云宗余孽早已悄然离开旧地,分批潜入兰州周遭潜藏。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属下只能确定有元婴强者随行,具体人数、真实布局,尚且无法完全查实。”
越沧澜沉默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玉椅扶手,眉头紧蹙,暗自思忖。
如今中域人族大宗大军压境,东域魔修人心惶惶,各方势力自顾不暇,防线松动,正是正道余孽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灵云宗与越家积怨极深,蛰伏多年隐忍不出,偏偏选在这般乱世动荡之时现身,图谋复仇,完全合乎情理。
此事十有八九属实,绝非空穴来风。
片刻后,越沧澜压下心底纷乱思绪,抬眸冷冷看向郑贤鸣,语气低沉肃穆:“这般重大机密,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几人知晓?”
郑贤鸣垂首躬身,语气沉稳而笃定:“公子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属下早已层层封锁消息,刻意隐匿下来。
自打探到灵云宗余孽潜藏兰州、图谋不轨的内情后,属下未曾对云雾阁任何一位暗线提及半分,时至今日,便只有公子与属下二人知晓。”
越沧澜眸光沉沉打量着他,眉宇间敛着深思与算计,缓缓颔首:“既如此,甚好。
此事就此压下,从今往后,不许再对第三人透露半句,绝不能走漏风声。”
“属下谨记公子吩咐,定守口如瓶。”郑贤鸣恭谨应下,低垂的眼眸里却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嘲。
他心中暗自冷笑,已然看透越沧澜的心思。
看来这位越家七公子,压根就没真心效忠越家宗族,心中满是私心算计,只顾着自身权位与争斗,全然不在意家族安危。
越沧澜不知郑贤鸣心底所想,独自陷入沉吟权衡之中。
他心思辗转,利弊在心底一一铺开。
眼下灵云宗携元婴修士欲偷袭越家之事真假尚未百分百坐实,若是贸然上报家族家主与一众高层,万一属实,也落不下半点功劳,反倒会被层层追问消息来源、打探细节,牵扯出诸多麻烦;
可若是最终查证只是虚惊一场、流言作假,那自己谎报军情、扰乱人心,必定要遭受家族重罚,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始终忌惮那位嫡亲大哥,二人暗中争斗已久,都想攥住越家更多权柄。
若是灵云宗真的发难,战火波及越家内部,倘若大哥在乱局中折损殒命,对他而言反倒是天赐良机,少了最大阻碍,他便能顺势往上攀爬,争夺家族核心权位。
索性便将此事彻底隐瞒,既不对外泄露,也不禀报家族。只需暗自做好防备,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静观其变便可。
任凭局势风起云涌,他只做局外观棋人,坐收渔利。
念头落定,越沧澜眼神骤然一厉,再次郑重叮嘱:“记住,今日灵云宗之事,你我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外传。”
郑贤鸣躬身拱手,神色恭敬无波:“属下明白,誓死严守机密,绝不有违公子之命。”
越沧澜敛去眼底深沉,神色恢复平日淡漠,淡淡开口:“三件要事既已说完,可还有别的事?”
郑贤鸣躬身摇头:“回公子,再无他事了。”
越沧澜随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墨色储物袋,凌空一抛,稳稳落向郑贤鸣身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魔石,你带回云雾阁,拿去补足宗门资源缺口,安抚门下人手,扩充势力所需尽可从中支取。”
郑贤鸣伸手稳稳接住储物袋,入手沉实,魔石灵气隐隐溢散,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厚赐,属下铭记在心。”
“既无事,便先行退下吧。”越沧澜摆了摆手,语气慵懒。
“属下告退。”郑贤鸣依言转身,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可他刚踏出殿门门槛,身后忽然传来越沧澜冷不丁的一声低喝:“站住。”
郑贤鸣脚步一顿,立时回身垂首,恭声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越沧澜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带着几分真心赞许,缓缓开口:“你此番为我打探秘情,执掌暗流势力,劳苦功高,立下不小功劳。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不必拘谨,只管直言。”
郑贤鸣心头微凛,面上依旧谦卑恭顺,连连拱手:“为公子效命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奢求额外赏赐,能得公子信任器重,已是属下莫大荣幸。”
越沧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当真一无所求?”
郑贤鸣心思飞快转动,心中了然,若是一味推辞反倒显得虚伪刻意,极易引人猜忌。稍
作沉吟,他才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腼腆恳切道:“既然公子执意要赏,那属下便斗胆直言。
属下修行已至筑基瓶颈边缘,不日便打算冲击紫府境界,唯独欠缺凝练修为,稳固境界所需的紫府魔物,此物世间难寻,属下多方寻觅无果,若是公子方便,能赐下几头紫府魔物,属下便感激不尽了。”
越沧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欣赏:“原来如此,你且在此稍等片刻,我这便去为你取来。”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意:“正好,趁着这段时日闲暇,我便随你一同前往云雾阁一趟,见见你麾下,实地瞧瞧你这些年布下的格局。”
郑贤鸣心中暗忖,正中下怀,面上立刻露出欣喜感激之色,深深躬身:“多谢公子成全,属下静候公子动身。”
“嗯,去殿外候着便可。”越沧澜挥了挥手。
“是。”郑贤鸣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偏殿。
走出府邸庭院,清风拂面,庭院一侧的凉亭之内,肖玉正静静立在廊下,身旁陪着先前随行的两名紫府魔修。
三人各自沉默,神色间皆带着几分拘谨与忐忑,目光不自觉望向偏殿方向,显然一直在等候里面谈话结束。
郑贤鸣缓步走到凉亭近前,亭内两名紫府魔修见他走来,连忙直起身形,齐齐躬身行礼:“属下拜见少主。”
郑贤鸣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抬手虚扶示意免礼。
随即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肖玉,主动拱手,语气谦和有礼:“晚辈郑贤鸣,见过肖前辈。”
肖玉闻言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他大礼,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笑意,连忙回道:“郑道友何必多礼,如今你深得七公子器重,乃是跟前红人,我怎敢当你这般行礼。”
郑贤鸣神色谦逊,摇头笑道:“前辈说笑了,公子心底最信任倚重的,始终还是前辈这般旧人元老,晚辈不过是新近投效,岂敢在前辈面前托大。”
肖玉眸光微动,嘴角扯了扯,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深得信任?年头久了,又有什么用处。”
郑贤鸣深深看了她一眼,放缓语速,淡淡吐出一句:“伴君如伴虎,身居高位,向来身不由己。”
这话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肖玉身子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抬眸深深凝视郑贤鸣片刻,沉默不语,显然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隐秘的心思。
她心底本就对越沧澜心存芥蒂,常年伴在身侧,早已看透这位七公子的凉薄自私与深沉算计,谈不上什么誓死效忠,不过是迫于形势依附求生罢了。郑贤鸣一句点破,她自然无从辩驳。
亭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郑贤鸣也不再多言,率先步入凉亭落座。两名紫府魔修紧随其后,分别侍立两侧。
肖玉敛去眼底波澜,也默然落座。
一时间,四人同坐凉亭,廊外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亭内却再无一人开口言语,各怀心思,静默等候越沧澜出来动身前往云雾阁。
不过片刻功夫,越沧澜一袭青衫缓步走出偏殿。
凉亭内四人闻声,立时齐齐起身。
越沧澜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抬手间一枚通体漆黑的魔石凌空飞出,直落郑贤鸣手中。
“这便是你要的紫府魔物精核,足以助你稳固瓶颈,冲击紫府境界绰绰有余。”
郑贤鸣捧住魔石,只觉入手阴冷醇厚,精纯的魔气萦绕周身,当即躬身深深一礼:“多谢公子厚赐,属下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越沧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时辰正好,你便带路,我随你去云雾阁瞧瞧。”
“是,属下这就带路。”郑贤鸣连忙应道。
越沧澜侧眸看向一旁的肖玉,淡淡吩咐:“你也一同随行。”
“属下遵命。”肖玉不敢迟疑,立刻躬身应下。
越沧澜略一沉吟,又开口道:“此行不宜张扬,暂且都隐藏身份,不露行迹。”
众人皆是心领神会,各自取出黑色蒙面轻纱罩住面容,换上一身黑衣,气息尽数收敛,泯于周遭光影之间。
装束既定,郑贤鸣迈步在前引路,越沧澜缓步随行,肖玉与两名紫府魔修紧随在后,一行五人悄无声息离开了越家府邸,朝着兰州城外的云雾阁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