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魔族天骄

    “前辈,是哪个方向?”

    “左前方。”

    郑贤智脚下水流轻轻一踏,顺着暗河暗流,径直朝左前方疾游而去。

    整整一个时辰,暗河越往深处,水流越是平缓,周遭的魔气也越发浓郁厚重。

    就在这时,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山河钟碎片,就在正上方。”

    郑贤智立刻停下身形,悬浮在幽暗的水流之中,抬眼望向头顶厚重的岩层。

    “前辈,那我们先探查一番,看看四周有没有直接通往高王府的隐秘密道。若是能找到现成通道,行事便能稳妥许多。”

    他抬手拂开身边漂浮的细碎腐石,贴着两侧岩壁缓缓摸索,一寸寸扫过周遭岩层。

    岩壁缝隙,他一处处排查,不放过任何细微异常。

    可半晌过去,周遭尽是浑然天成的坚硬岩层,除了暗河主道,再无任何可通行的暗道,一丝人为开凿的痕迹都寻不到。

    郑贤智眉头微蹙,收回神识,在头顶岩层轻轻敲击,听着沉闷厚重的回声,眼中掠过一丝决断。

    “既然没有现成密道……”

    他抬手握住腰间暗藏的短刃,抵在头顶岩层之上,低声传音:“前辈,我打算从这里直接向上打洞,直通碎片所在之地。”

    “如此一来,不必正面闯入高王府主区,避开大部分守卫,便更不容易被察觉。”

    “此法可行。但高王府布有层层警戒阵法,岩层深处亦有禁制,你若是挖掘动静过大,波动外泄,极易惊动魔族,瞬间暴露行踪。”

    郑贤智垂眸思索片刻,眼底寒光一闪:“动静太大,那便想办法引开高王府的注意力,调走大部分守卫,我趁机从地底潜入。”

    “倒也并非不可。”山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贸然强行破岩,终究太过冒险。

    不如先离开暗河,潜入高王府,摸清布防,说不定还有更稳妥的法子。”

    郑贤智深以为然,微微颔首。

    强行打洞终究是下策,先摸清底细,再伺机而动,才是万全之选。

    “前辈所言极是。”

    他身形一旋,顺着来时辨认的方位,循着水流,悄然朝着出口游去。

    这几日在丰蔬园,许久没回过自己在外城租住的那处简陋小院了。

    不知那小子……如今怎么样了。

    念头一起,脚步便不自觉转了方向,拐入外城偏僻的贫民街巷。

    夜色更深,街巷里魔虫嘶鸣,几处低矮破落的石屋零星亮着微弱魔火。

    郑贤智落在小院墙外,院墙低矮,他轻轻一跃,悄无声息落在院内。

    郑贤智放轻脚步,缓步靠近,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魔气波动。

    心中微讶,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悄然走了进去。

    石屋内光线昏暗,少年孤身盘膝坐在冰冷石地上,双目紧闭,周身淡黑色的魔气缓缓流转,经脉运转规整,正沉浸在苦修之中。

    郑贤智站在少年身后数步之外,神识微微一扫,心底掀起不小波澜。

    魔徒三层。

    一个月前,他初见这少年时,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丝魔气都未曾引气入体的小孩。

    不过短短一月,竟直接从无修为,一路突破至魔徒三层。

    一月连跳三层,这等修行速度,便是放在魔族各大世家的天才子弟身上,也堪称惊人。

    这少年的天赋,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郑贤智静静打量,少年似是察觉到身后气息,周身魔气骤然一敛,双眼猛地睁开,身形陡然起身,厉声低喝:

    “什么人!”

    少年眼神锐利,防备姿态十足。

    可当他看清来人之时,双膝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

    “弟子……拜见师傅!”

    郑贤智负手而立,垂眸看着跪地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

    “起来吧。”

    少年依言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郑贤智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开口问道:

    “我问你,在此之前,你可曾修炼过魔功、引气入体?”

    少年闻言,猛地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从未有过。弟子从前在天王府为奴,二夫人性情刻薄,我与姐姐在府中做最低等的洒扫杂役,日日挨打受骂,连片刻喘息都难。

    她严禁我们触碰任何与修行相关的东西,连魔族基础的吐纳法门都不许我们听闻。

    弟子只是平日里偷偷跟着府里识字的老杂役,悄悄认了几个字罢了。”

    他无任何基础,无功法指点,无人引导,如今仅凭自己摸索功法,一月便练至三层。

    这般悟性与根骨,简直是天生的修行料子。

    郑贤智又沉声问道:“那你可曾测过自身天赋?”

    少年依旧茫然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黯淡:“从未测过。天王府的下人,生来就被奴役,哪里配测天赋。”

    郑贤智眸中沉了沉,指尖微微抬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手伸过来。”

    少年闻言没有半分迟疑,乖顺地抬起右手,露出略显单薄却骨节清晰的手掌。

    郑贤智手指轻轻落在少年掌心,一丝极淡的灵力悄然探入对方经脉,探查起他的根骨天赋。

    天魔根。

    郑贤智心脏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手指飞快收回,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魔族之中,天魔根乃是万中无一的顶尖根骨,千年难遇,一旦成长起来,便是未来足以搅动魔界格局的大人物。

    偏偏这般绝世根骨,落在了一个底层受尽磋磨的少年身上。

    他当即闭起双目,神识沉入识海,急声传音:“前辈!这魔崽子,竟是天魔根!怎么办?”

    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看戏般的随意:“此子根骨逆天,机缘落在你手上,自然是你自己看着办。”

    郑贤智眉头紧蹙,心底挣扎翻涌,继续传音:“他是魔修,按我人族立场,本就该将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可他从未害过人,杀他,我实在于心不忍。”

    山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通透:“人有善恶之分,魔亦如此。

    天生血脉根骨从无正邪,是善是恶,全看后天如何引导。

    杀与留,收与放,皆由你一念抉择。”

    识海归于沉寂。

    郑贤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前少年清澈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眸上。

    少年被他看得微微局促,垂了垂眸子,依旧挺直脊背,静静等候吩咐。

    郑贤智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语气放缓了些许,轻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名叫赤华。”少年垂首。

    郑贤智缓缓俯身,目光平静地锁住他的双眼:“赤华,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修为几何?又为何,你执意要拜我为师?”

    赤华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我两次见到您。

    第一次是在城西外,您随手赠予我五枚魔石,让我和濒死的姐姐得以苟活,是救了我们姐弟一命。

    第二次,是我被恶人殴打濒死,又是您暗中出手保我一命。”

    说到此处,少年喉头微微哽咽,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我姐姐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些磋磨,走了。

    可我知道,在这吃人的城池、这冰冷的魔界,唯有您,是真正的强者。强者,才值得我追随。”

    郑贤智静静凝视着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或许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有一段缘分。只是这缘分深浅、长短,谁也说不准。”

    赤华闻言,当即上前半步:“弟子不在乎缘分长短,此生愿一直跟在师父身边,不离不弃,誓死追随!”

    “呵呵。”郑贤智忽然低低冷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

    “赤华,你不懂。你的路,和我的路,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往后你终究要走属于你自己的路,不能永远依附旁人。”

    赤华眉头紧紧皱起,满脸茫然,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弟子不明白……师父的意思是?”

    郑贤智没有过多解释,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又抽出一柄长剑,一并放在身前石地上。

    “我教不了你太多人情世故,也护不住你一辈子。”

    “这本《玄煞魔经》,杀伐凌厉,根基稳固,足够你一路修炼至魔帅境。

    此剑名为幽刺,二品魔器,可护你性命。从今往后,你便自行苦修。”

    赤华看着地上的功法与魔剑,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滚烫的感激,双腿重重一曲,双膝砸在冰冷石面上,狠狠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颤抖:“弟子赤华,多谢师父赐功赐器!大恩永世不忘!”

    郑贤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叩首的少年,眼底无喜无悲。

    “起来吧。我问你,你心中,对天王府,是不是藏着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