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个娶我

    7月的南都市,热浪一阵接一阵地往人身上扑,连知了都懒得叫唤了。

    世界通集团财务部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足的,徐招娣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税务稽查通知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是城东税务所?上次不是刚查过吗?”财务主管杨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徐招娣叹了口气:“这回是孙所长亲自带队,说是例行检查,可时间点掐得太准了——咱们半年报正在关键时候,这时候来查账,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

    她没说的是,城东税务所的孙所长新官上任,一进门就把派头摆得十足。昨天电话里那语气,简直把世界通集团的财务当成了犯罪嫌疑人来审。

    徐大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跟沈斌巡视永明摩托车新厂房的排水管道走向。挂了电话,他没急着发火,先点了一支烟。

    这人呐,有时候就像这夏天的大雨,看着晴空万里,转眼就能劈头盖脸浇你一身。最近这段时间,世界通集团摊上的事儿一件接一件,要是再看不出来有人在背后使绊子,那他徐大志这几年的生意就算白做了。

    他掐灭烟头,给徐招娣回了电话:“让杨兰把资料准备好,该配合配合,但不要慌。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咱们的账经得起查。”

    “可是孙所长的态度很不好,说话特别难听……”

    “态度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徐大志顿了顿,又说,“你先应付着,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直接拨了徐大敏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徐大敏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个月沉稳了不少。她在南都市政府组织部干了这段时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哥,什么事?”

    徐大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添油加醋,但也没藏着掖着——对自家妹子,没必要。

    徐大敏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徐大志愣住的话:“哥,你还记得田发军这个人吧?”

    田发军。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下子扎进了徐大志的记忆里。永明摩托车厂房建设的那个项目,田发军找了多少关系想拿一块份额,最后被沈斌正正规规竞标拿走了。这事儿在外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生意场竞争,可在田发军眼里,那就是世界通集团不给他面子。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是他搞出来的?”徐大志问。

    “十有八九。”徐大敏的声音冷了下来,“城东税务所的孙所长刚上任,根基不稳,这时候有人借着他的手来找麻烦,他巴不得表现表现呢。再说了,田发军的姐夫是沈国庆,税务局的一把手,这个链条不难打通。”

    徐大志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挂断电话之后,他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田发军这个人吧,说难缠也不算多难缠,但他有个特点——心眼小。这种人就像鞋里的一粒沙子,你说他能造成多大伤害吧,也不至于,可他就是能让你走路的时候脚底板硌得慌,一步不舒服,步步不舒服。

    这天下午,城东税务所的人果然来了。孙所长亲自带队,一进门就把派头摆得十足,说话夹枪带棒的,仿佛世界通集团的财务人员都是偷税漏税的惯犯。

    徐招娣到底是跟着徐大志干了好几年的人,该客气的客气,该配合的配合,脸上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可该守住的底线一寸也没让。杨兰在一旁拿着文件一项一项地解释,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孙所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本来是带着任务来的,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世界通集团制造点麻烦,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账目上确实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气氛正僵着的时候,徐大志出现在了财务部办公室门口。他没穿西装,就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孙所长,辛苦了。”徐大志笑着走过去,伸手递了一根烟,“大热天的还专程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孙所长接过烟,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话里话外还是那套:“徐总,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你们公司的税务情况我们得仔细核查,希望你们配合。”

    徐大志点点头:“配合,当然配合。不过孙所长,我有个小小的建议——您要是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规范,可以直接指出来,我们改。但要是没什么大问题,这半年报的时间确实比较紧,我们财务部的同事们最近天天加班,您看……”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要查就认真查,查出问题我认,查不出就别在这儿耗着了。

    孙所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之前,田小军倒是跟他通过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给世界通集团一点颜色看看,还暗示说田发军后面有人撑腰。可现在真到了现场,孙所长心里突然有点打鼓了——这个徐大志年纪轻轻的,可那份从容劲儿,不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这时候,田小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孙所长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知道了”,就匆匆挂了。

    接下来的事情,徐大志是从徐大敏那里听说全貌的。

    徐大敏和林晓雨商量之后,没有走常规的路子去找关系压人,而是另辟蹊径——她们查到了田发军的另一个软肋。这个人在城南搞的一个工程项目,土地使用上存在不小的违规问题。消息被不动声色地递到了相关部门,同时徐大敏让徐大志亲自给沈国庆打了个电话。

    沈国庆是田发军的姐夫,税务局的一把手,也是这次稽查事件背后的关键人物。徐大志在电话里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客客气气地提醒了一句:世界通集团这些年做的工程,大部分都是周书记的小舅子沈斌承接的,中规中矩,合法合规,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句话的分量,沈国庆比谁都清楚。田发军跟世界通集团的过节他是知道的,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这回牵扯到沈斌,性质就不一样了。沈斌背后是周书记,而周书记是南都地面上真正说了算的人。

    当天晚上,沈国庆就把田小军和田发军叫到了自己家里。田发军的姐姐也在场,沈国庆当着她的面,再次把两个舅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沈国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田发军心上,“世界通集团惹得起吗?沈斌惹得起吗?你们要是再给我添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田发军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敢说。他姐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让他赶紧认个错,可田发军就是咬着牙不开口。他心里那口气堵得慌,可他知道,这口气他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第二天一早,城东税务所那边就传来了消息——稽查的事儿暂时搁置了。孙所长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比前几天温和了十倍不止,说是“经过初步核查,贵公司的税务情况基本规范,后续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

    徐招娣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愣了好半天,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杨兰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在想,这些人的脸变得可真快。”

    风波平息下来之后,徐大敏约了徐大志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兄妹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徐大敏一边给徐大志倒茶,一边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哥,你要是早点把陈悦娶了,有她爸在,这种事根本不会再发生了。”

    徐大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妹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可徐大敏的表情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接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悦的脸。她不像徐大敏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林晓雨那样八面玲珑,可她有一种安静的力量,让人觉得踏实。

    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第二天,徐大志约陈悦在南湖边散步。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驱散了白天的燥热。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徐大志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陈悦先开了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大志,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大志,我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们集团的事。”

    徐大志愣了一下:“你爸知道了?”

    “嗯。”陈悦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说了,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找他。他在南都省这么多年,别的不说,人头还是熟的。”

    徐大志心里一暖,正要开口,陈悦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个娶我。”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徐大志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要倔强得多。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了怀里。陈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

    远处的南都市灯火通明,车流人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而在这湖边,在这片刻的安静里,徐大志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决定,不该是被逼着做的,也不该是算好了利弊才做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的人情往来,哪一桩哪一件又能真的跟利益撇得清关系呢?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还不想说给怀里的女孩听。

    至于田发军那边,暂时的收敛不等于永远的消停。徐大敏后来私下里跟林晓雨说过一句话:“田发军这个人,就像一口堵不住的井,你压住这边,他迟早从那边冒出来。咱们得防着他再来。”